桂花藕上桌的时候,老太君先动了筷子。
"这藕不错。糖放得合适,不腻。"
崔妈妈站在旁边添茶,听见老太君夸,赶紧接话:"是囍来乐那边做的,周福一早送过来的。"
"周福那小子做买卖不行,做菜还成。"
"老太君,周福不做菜,他是送菜的。"孙伯在旁边纠正了一句。
"差不多。"老太君摆了摆筷子。
沈囍坐在老太君右手边,沈阙在左手边,沈砚挨着沈囍。孙伯和崔妈妈坐了下首,这是老太君吩咐的,说今天是自己家吃饭,不分主仆,都坐下。
孙伯坐下来之前犹豫了好一阵,最后被老太君一句"让你坐你就坐,别磨蹭"给按在了凳子上。
桌上十二道菜,摆得满满当当。桂花藕、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酱肘子、白斩鸡、蒸蛋羹、干煸豆角、酸辣汤、莲藕排骨汤——还有两道点心,雪花酥和枣泥糕。雪花酪留在外头冰着,等吃完热菜再上。
沈阙先给沈囍夹了一筷子桂花藕。
"多吃点。"
"爹,我自己会夹。"
"你小时候不爱吃藕,每次都挑出来。"沈阙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现在不挑了吧?"
"不挑了。"
"那就多吃。"
沈砚在旁边看着,嘴一撇:"爹,您光给姐夹,我也在呢。"
"你自己没手?"沈阙看了他一眼。
沈砚嘟囔了一句,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忍不住开口。
"该死,这肉真好吃。囍来乐的厨子比咱府里的强。"
"吃就吃,别骂人。"老太君瞪了他一眼。
"我没骂人,我就顺嘴——"
"顺嘴也不行。女孩子家面前说话注意点。"
"姐又不是外人。"
"她不是外人,但她是姑娘。你一个大老爷们嘴里干净点。"老太君的语气不容商量。
沈砚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
孙伯在对面看得直乐。他在会馆干了十二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侯府这种家宴还是头一回参加。一家子人斗嘴斗得跟说相声似的。
"孙伯,你吃啊。"沈囍看见他不动筷子,"别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孙伯夹了一块酱肘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肘子做得好。卤得入味,肥而不腻。"
"您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评菜的?"沈砚嘴里塞着饭含糊说了一句。
"职业习惯。"孙伯一本正经,"我在会馆管库房,每天入库出库的东西都得验,验惯了。吃饭也忍不住验验。"
老太君笑了一声。
"孙伯,那你给这顿饭验个价。"
"验过了。"孙伯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核算纸,"食材加人工加酒水,一共二十一两六百文。比外头酒楼便宜四成。"
"行了。"老太君摆手,"吃饭的时候别算账。"
"得嘞。"孙伯把纸塞回袖子,低头扒饭。
崔妈妈给每个人添了一遍汤。莲藕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骨头都酥了。
"姑娘,多喝点汤。补身子。"崔妈妈把汤碗搁在沈囍面前。
"崔妈妈,我已经喝了半碗了。"
"半碗不够。你最近瘦了。"
"没瘦。"
"瘦了。我看得出来。"
沈囍看了沈砚一眼,沈砚冲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认了吧。
沈囍把汤喝了。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响了一声。
"发布任务。让全桌笑够三回。时限:一顿饭。"
沈囍差点翻白眼。这破系统,都要静默了还在弹KPI。
不过这个任务倒是不难。这桌子上的笑点本来就密。
第一回笑来得很快。
沈砚吃糖醋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了嗓子,咳了半天,急得直拍桌子。崔妈妈赶紧端了碗醋过来让他喝,沈砚一口灌下去,酸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酸不酸?"沈囍问他。
"酸……该死,酸死了。"沈砚伸着舌头,眼泪都出来了。
老太君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沈阙也笑了。孙伯低头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崔妈妈转过身去,拿帕子捂着嘴。
第一回,全员笑过。
第二回笑来得也不慢。
孙伯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地报菜名,报着报着就报成了库房出库的格式
"桂花藕一份,入库价八十文。红烧肉一份,入库价一百二十文。糖醋鱼一份,鲤鱼三斤,每斤四十文,合计一百二十文——"
"孙伯!"沈囍喊了一声。
"啊?"
"你在吃饭,不是在盘库。"
孙伯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抱歉抱歉,职业习惯。一吃到好东西就忍不住算成本。"
"那你算算这顿饭你能吃多少。"沈砚说。
"我吃了大约——"孙伯低头数了数自己碗里的骨头,"肘子两块、鱼半条、藕三片、肉四块——"
"行了行了别数了。"老太君摆手,"越数越饿。"
满桌又笑了一轮。
第二回,稳稳达标。
第三回笑稍微费了点劲。吃到后半场大家都饱了,节奏慢下来。沈囍正想着该怎么凑第三回,沈砚帮了忙。
他吃完饭犯困,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老太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沈砚,你小时候吃饭也是这样,吃完了就犯困。有一回你趴在桌上睡着了,脸直接扣在碗碟里,鼻子上一片酱。"
"祖母!那是三岁的时候——"
"四岁。"老太君纠正,"你四岁生日那天。扣的是红烧肉的酱。"
沈砚的脸涨得通红。沈囍笑得趴在桌上,崔妈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孙伯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连沈阙都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回。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任务完成。KPI加一。"
沈囍还在笑,没搭理它。
笑完之后大家又吃了一阵。雪花酪最后上的,一人一碗。老太君吃了两口放下了,说太凉。沈砚一口气吃完,又去盛了一碗。
沈囍吃着雪花酪,眯了眯眼。桂花味的,凉丝丝的,跟那天系统让她吃的那碗一个味道。
"怎么了?"沈阙看她。
"没什么。"沈囍说,"就觉得这比当京都红人还舒服。"
"什么京都红人?"老太君问。
"外头的人这么叫我的。"
"红人。"老太君念了一遍,"红人不如家里人。外头再红,不如自家人围一块儿吃顿饭。"
沈囍点了点头。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动静。门房的人跑进来,气喘吁吁。
"老太君,姑娘,府门外来了好几位女客,说是来给姑娘道喜的。带头的姓苏,还带了马车和贺礼。"
老太君看了沈囍一眼。
"苏婉?"
"应该是她。"沈囍放下碗,"前两天递了信,说要带人来捧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请进来吧。"老太君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崔妈妈,添椅加碗。"
"得嘞。"崔妈妈应了一声,赶紧往前厅跑。
沈砚嘴里还含着第二碗雪花酪,含含糊糊说了句:"来就来吧,还带什么贺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