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蹲在松树下,把铁盒里的证词一张一张叠好,收进口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准备离开。
突然,他停住了。
身后有目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一根针,轻轻扎在后背上。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假装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扫向身后那片树林。
远处,一棵松树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太快了,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一顶深色的帽子消失在树干后面。
林子川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变化。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给李勇发了一条信息。
“三点钟方向,树林里,有人盯梢。”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在山坡下面,要走五分钟。他走得不快,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给那个人跟上来的机会。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走到停车场,他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一个人。
周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脸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看见林子川,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子川。”
林子川停下来。
“周局。”
周泰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你私自取证,为什么不报告?”
林子川看着他,表情平静。
“紧急情况,来不及报告。”
周泰冷笑。
“紧急情况?你一个人跑到乡下来挖坟,这是紧急情况?林子川,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林子川没有说话。
周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铁盒里是什么?交出来。”
林子川后退一步。
“这是重要证据。我要直接交给厅长。”
周泰的脸色更阴沉了。
“我是专案组长。沈如松的案子,归我管。所有证据,必须先经过我。”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子川,你最近搞的小动作太多了。私自调查,越级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能翻得了天?”
林子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峙着。停车场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周泰下意识地趴在地上。林子川趁这个机会,转身就上了车。车门还没关好,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周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对着他的车喊什么。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车开出两公里,林子川的手机响了。
李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林哥,人抓到了。”
林子川松了口气。
“谁的人?”
“职业侦探。受雇于匿名雇主,只通过暗网接单。他说雇主让他监视郑天平的墓地,如果有人来挖东西,立刻报告。”
林子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雇主是谁?”
“不知道。他说对方用虚拟币付款,从来不露面。但交易的时候,对方发过一张照片——是郑天平墓地的卫星图,坐标标得清清楚楚。”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把人带回来。我马上到。”
警局的审讯室里,那个盯梢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普通长相,普通穿着,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他的手铐已经取下了,但手腕上还有红印。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谁雇的你?”
男人摇头。
“不知道。只通过暗网联系。”
“对方怎么联系你的?”
“发私信。给我墓地坐标,让我盯三天。如果有人来挖东西,立刻报告。”
林子川盯着他。
“报告给谁?”
“一个号码。发短信。”
林子川让王磊查那个号码。结果是虚拟号,早就停机了。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三天前,基站定位在市区,但那个位置人来人往,查不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郑天平的证词,果然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那个真正的“判官”,已经注意到他了。
第二天,林子川带着那份证词,去了厅长办公室。
厅长姓陈,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总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他接过证词,一页一页翻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子川愣住了。
“陈厅长——”
“你暂时不要声张。”厅长打断他,“这份证词牵涉的人太多,级别太高。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林子川看着他。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厅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等我查清楚,谁可以信任,谁不能。”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林子川,你是个好警察。但有些事,急不得。这个案子,比你想象的深。”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厅长叫住他。
“那个盯梢你的人,审出什么了吗?”
林子川摇头。
“职业的。什么都不知道。雇主很谨慎。”
厅长点点头。
“小心点。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林子川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证词。
那份证词还在。郑天平用命换来的。
真正的“判官”还在台上。
但他会找到他的。
不管他藏得多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