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就剩下了几个核心重臣。
皇帝从御座上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裴妄身上。
“刚才囡囍那丫头受封，朕看你这眼神也不对劲。”皇帝似笑非笑，“怎么，觉得朕给轻了？”
裴妄拱手，神色恭敬：“县主之位，已是对外命妇极品，臣不敢妄议。只是她性子野，这虚名未必能镇住她。”
“你倒是了解她。”皇帝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搁，“那朕给你来点实的。”
王阁老刚要走，听见这话脚一顿，又老老实实地站了回去。这俩人的对话，听着就不像是简单的君臣闲聊。
“岳衡那案子，你收网收得漂亮。虽说中间出了点岔子，你替那丫头扛了不少事儿，但这结果，朕满意。”皇帝背着手，在殿里踱了两步，“这宰辅之位，你坐得稳。但这还不够。”
裴妄垂首：“全凭陛下提拔。”
“今儿个高兴，朕索性再抬你一把。”皇帝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加封你为太子太傅，赐紫袍金带，位崇宰辅之上。以后朝会，你就站在这王阁老前头。”
这话一出，王阁老眼皮子猛地一跳。
太子太傅，那是太子的老师，从一品，而且这“位崇宰辅之上”才是要命。这就意味着裴妄以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除了皇帝就数他最大了。
“臣，谢主隆恩。”裴妄也没推辞，跪下领旨。
太监捧着那件象征极高荣耀的紫袍鱼贯而入。
王阁老看着那紫得发亮的袍子，忍不住咳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年轻人啊，就是运气好，一步登天。哪像咱们这些老骨头，熬了一辈子才爬两格。”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谁都听得见。
还没等裴妄说话，旁边的冯御史就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拆台：“王阁老，您上月喝醉了酒，还在府里拉着裴大人的手夸他是‘国之栋梁，后生可畏’呢，怎么今儿个就改口说是运气好了？”
王阁老脸色一僵，老脸涨红，指着冯御史：“你……你胡说！我那是……那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嘛。”冯御史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裴妄，“裴大人，您说是不是？”
裴妄站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王阁老微微一颔首：“阁老醉话也是真话，学生定当努力，不负阁老厚望。”
这弯弯绕绕的一句，把王阁老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
出了宫门，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囍正蹲在宫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刚让小贩买来的雪花酪，吃得正欢。那冰凉的甜水顺着嗓子眼下去，舒服得她想哼哼。
沈阙早就被老太君派来的车接回府商量怎么摆庆功宴去了，留下她在这等裴妄。
“沈小姐，您这吃相……”
旁边的侍卫忍不住想提醒，这可是宫门口，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吃你的，别管我。”沈囍头也不抬，“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是县主，县主吃雪花酪怎么了？那是规矩没写这一条。”
正说着，宫门里走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那人换了一身紫袍，腰间束着金带，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冷峻，那股子逼人的贵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周围那些等着接人的官眷们，一个个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窃窃私语。
“那是裴大人吧？这紫袍……”
“天呐，这是升了什么官？”
沈囍把最后一口雪花酪塞进嘴里，随手把碗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侍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她看着裴妄走近，突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吁——”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位刚受封的熙乐县主，她怎么敢对着裴大人吹口哨？这可是紫袍加身的太子太傅啊！
裴妄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嘴角还沾着点糖水渍的女人，眼底那点冷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怎么，大热天的，买这凉玩意儿吃？”裴妄走过来，掏出帕子，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爽啊。”沈囍嘿嘿一笑，伸手拽了拽他的紫袍袖子，“哟，这就换新衣服了？紫的，显老。”
“嫌老？”裴妄挑眉，“刚才在宫里，王阁老可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那是嫉妒。”沈囍撇撇嘴，“走了走了，回府。祖母估计都要等急了。”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晃悠回了镇国侯府。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非凡。老太君精神头好得很，早就坐在正堂里等着了。
一见裴妄和沈囍进来，老太君眼睛一亮，也没管沈囍那金册，直接冲着裴妄的紫袍去了。
“哎哟！这紫袍！这是太子太傅？”老太君一把拉过裴妄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出息！”
裴妄被老太君抓着手，有些拘谨，耳根子有点发红，但这会儿也不好抽回来，只能叫了声：“老太君。”
“叫什么老太君，都快是一家人了。”老太君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突然话锋一转，一把死死攥住了裴妄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裴妄一愣：“老太君？”
老太君眯着眼睛，精光四射：“加官了？那是大喜事。不过裴大人啊，这官大了，俸禄也多了吧？”
裴妄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比以前多了些。”
“多了些就行。”老太君干笑两声，手抓得更紧了，“那咱们之前说的聘礼，是不是得按这个新衔来算？你如今可是太子太傅了，要是聘礼还按那个什么……大理寺卿的时候给，那我们囡囍岂不是嫁亏了？”
沈囍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喷，赶紧背过身去装作咳嗽。
裴妄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看着眼前这位锱铢必较的老祖宗，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
“别这啊那的。”老太君一脸严肃，“紫袍加身，聘礼翻倍，天经地义！得嘞，今晚回去你就把礼单改了改，明天送过来给祖母过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