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号这边，虽然是分店，但装修得一点也不比总号差，甚至还多透着股子雅致的劲儿。
沈囍领着王阁老、孙伯一干人等，直接上了二楼最宽敞的雅间。这雅间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那是专门留给自家人商量大事的地方。
刚一进门，就看见正中间的一张紫檀木大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那宣纸大得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用粗细不一的墨笔画满了圈圈点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就是沈囍引以为傲的“商业版图”。
“各位长辈，请上眼。”沈囍走到桌边，手里拿了根铜制的教鞭，像个教书先生似的，在那张图上点了点。
王阁老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上面画的不是什么山川地理，全是店铺。
“这是总号，这是二分号，这是刚谈下来的城南铺子……”沈囍一边比划一边说，“这一条条红线连着的，就是咱们的物流线路。不管是城南的胭脂，还是城北的干货，只要我这里一声令下，半天之内就能互通有无。”
退隐大员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图上的标注，眉头微微一挑：“这连点成线，连线成面的……这路子，老夫当年在户部管税务的时候，想都不敢想。咱们那时候，也就是各管各的一亩三分地，哪像你这样，要把这全京城的生意都盘活了？”
“前辈，这叫‘连锁’。”沈囍纠正道，“以前是一个店单打独斗，现在是一群店抱团取暖。这才哪到哪啊，我的目标是以后这京城的大街小巷，抬头就能看见咱们囍来乐的招牌。”
王阁老这时候指着图角上画着的一个小人儿图案，好奇地问：“这又是个什么鬼画符？怎么还画了个长舌妇？”
周福站在一旁，忍不住嘿嘿一笑：“阁老，这您就外行了。这是咱们县主搞的‘囍来乐八卦小报’（M-009）。”
“八卦小报？”王阁老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东西？这玩意儿也入得了版图？”
沈囍用教鞭敲了敲那个小人儿：“阁老可别小看这小报。上面写的不是国家大事，就是哪家的小狗丢了、哪家的婆媳吵架了、谁家公子又闹笑话了。这东西，它是引流的神器！”
她转头看向周福：“周叔，昨天的销量报上来了吗？”
周福立马挺直了腰杆，朗声答道：“回县主，昨儿个一期小报印了五千份，不到两个时辰就抢光了。好多人都是买了点心顺便买张报纸看热闹。这销量……嘿嘿，比阁老您在朝堂上写的那些奏折，看的人可要多多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阁老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指着周福，胡子气得直抖：“你……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拿我的奏折跟这种市井小报比！我的奏折那是治国安邦的策论，岂是这些……这些……”
“这些家长里短？”沈囍接过了话茬，笑眯眯地补了一刀，“阁老，治国安邦那是您的事儿，但这市井百姓的日子，还得靠这些家长里短来调剂。您那奏折，除了皇上和那几个大臣看，谁看得懂？我这小报，可是连门口卖菜的大妈都能读得津津有味。这受众面，您说谁赢？”
王阁老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行行行，你说你有理，这世道变了，真是变了。”
退隐大员看着图上那个最显眼的“同心牌股份制”（M-007）标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股份制……这可是个狠招。”老者抚摸着拐杖头，“把店里的利润分出一部分给那些掌柜和伙计，甚至还能让外头的人入伙。这一招，算是把人心给彻底拴住了。怪不得你这店里的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原来这店里也有他们的一份家业。”
沈囍收起教鞭，笑着给老者倒了杯茶：“前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人都是自私的，只有让他们觉得是在给自己干，这劲头才能使出来。我这版图里，每一个点都不是孤立的，那是靠着利益和情义紧紧缠在一起的。”
她看着这张图，心里其实挺感慨。这短短几个月，从一个小小的雪花酪摊子，到现在这铺满半张京城的版图，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但也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好，好啊。”退隐大员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今日这一看，老夫算是没白来。这京城的天，怕是真要变一变了。”
沈囍笑了笑，伸手把那张巨大的宣纸从桌角卷了起来。这纸挺厚，卷起来发出一阵“沙沙”的脆响。
“前辈喜欢就好。”沈囍把卷好的图纸往退隐大员怀里一塞，“这图我也留着没别的用，今儿个您看着顺眼，就送给您留个念想。以后要是哪天想不起这京城的热闹了，拿出来看看，还能想起咱们今天这一出。”
退隐大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双手接过了那卷图纸，像是接过了一柄重剑：“好！老夫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沈囍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还生着闷气的王阁老挤了挤眼睛：“阁老，别气了，走，咱们去楼下尝尝新出的那道‘如意卷’，管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