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子川刚到办公室,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林组长?”
林子川点点头。
“我是韩梅,省厅新派驻的心理督导。”她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
林子川握了握那只手。很凉,很干,握得很轻,但时间有点长。
“心理督导?”
韩梅笑了笑。
“对。省厅成立了心理疏导小组,专门为重案组提供心理支持。你们的压力太大了,需要有人帮你们疏导。”
林子川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普通人的那种亮——是在观察,在记录,在分析。她在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看他的站姿。
林子川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心理医生的眼神。
“请进。”
他侧身让开,韩梅走进办公室。她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墙上的案卷,桌上的文件,角落里那台饮水机——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林子川在她对面坐下。
“韩老师,以前在哪儿工作?”
韩梅微笑。
“省精神病院。做了十五年临床心理治疗。后来被借调到省厅,专门负责一线干警的心理评估。”
林子川心里动了一下。
省精神病院。
顾沉舟待过的地方。
韩梅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表格。
“林组长,我们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
“不紧张。”
韩梅问了很多问题——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感到焦虑或者抑郁。林子川一一回答,很配合。
但他注意到,韩梅的手一直在纸上写,不是记录他说的话,而是记录他的反应。他眨眼的次数,他说话的停顿,他手指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韩梅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下次我会带一些放松训练过来。”
林子川送她到门口。
“韩老师,您是顾沉舟的同事?”
韩梅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医生?他比我早几年离开。我们共事过一段时间。”
她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你认识他?”
林子川摇头。
“听说过。”
韩梅点点头,走了。
林子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勇从旁边走过来。
“这谁啊?”
“心理督导。”
李勇愣了一下。
“省厅什么时候派心理督导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下午两点,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重案组的几个核心成员,加上周泰和两个专案组的人。周泰坐在长桌的一端,脸色严肃。
会议开始后,他先听取了各组的汇报。然后他转向林子川。
“林组长,沈如松的案子,进展如何?”
林子川简单说了一下——郑天平的证词,名单上的十三个人,还在核实中。
周泰听完,皱起眉头。
“十三个人?你确定?”
“从沈如松电脑里找到的。”
周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子川,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林子川看着他。
周泰继续说:“沈如松是你恩师,他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我能理解。但你现在这样——到处查,到处挖,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有点走火入魔了。”
李勇在旁边忍不住了。
“周局,您这话什么意思?”
周泰看了他一眼。
“李勇,你伤还没好,别激动。我只是提醒一下。”
他转回林子川。
“我建议,沈如松的案子移交给专案组,由我亲自负责。你专心办其他案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看林子川。
林子川的表情没有变。
“周局,您的意思是,我不适合继续查这个案子?”
周泰摇头。
“不是不适合,是怕你太投入,影响判断。”
林子川看着他。
“周局,您认识郑天平吗?”
周泰的眉头动了一下。
“郑天平?听说过,原中院的副院长。怎么了?”
林子川说:“他死了。煤气中毒,但被人伪装成意外。死之前,他留下了一份证词,记录了三十年来司法系统被渗透的情况。”
周泰的脸色变了一瞬。
“什么证词?”
林子川没有回答。
会议结束后,李勇跟着林子川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操他妈的,周泰那老小子什么意思?明摆着想抢案子。”
林子川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李勇走过来。
“你怎么想的?”
林子川抬起头。
“他在逼我交权。”
李勇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林子川想了想。
“让王磊查周泰的通讯记录。尤其是境外号码。”
李勇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王磊的消息发过来。
“林哥,周泰最近一个月,和三个境外号码频繁联系。其中一个,和之前‘归零始祖’那边的人用过的是同一个服务器。”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攥紧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杜平。
杜平现在是被控制状态,住在郊区一处安全的房子里。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林警官?”
林子川说:“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杜平说:“您说。”
“给周泰传个假消息。就说你手里还有一份沈如松的档案,里面记录了更重要的东西。问他怎么办。”
杜平沉默了几秒。
“他会信吗?”
林子川说:“会。他正急着找这些东西。”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看着那些光,想起韩梅那双观察的眼睛,想起周泰那张阴沉的臉,想起厅长最后那句话。
“周泰,你信得过吗?”
他信不过。
但他会让周泰自己露出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