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了，但这具体怎么个结法，却成了个大问题。
沈囍显然不打算走寻常路。就在大家还在讨论请哪家戏班子来唱堂会的时候，她直接命人搬来了一张巨大的宣纸，“哗啦”一声铺在了正厅的桌子上。
那纸大得惊人，两边都垂到了桌子底下。
沈阙、裴妄，还有刚从衙门回来的沈砚，围着这张纸，一个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这是什么？”沈砚挠了挠头，看着纸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线条，“妹，你这画的哪是结婚图啊，这怎么看着跟行军打仗的阵图似的？”
“去去去，什么打仗阵图。”沈囍手里拿着根红木教鞭，在纸上敲了敲，“这是我精心设计的‘新式婚礼草案’（M-025）。咱们不搞那些繁琐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咱们玩点新鲜的。”
裴妄眯着眼睛，视线落在最上头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上。他认得这些字，但连在一起，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交换……戒指？”裴妄念出那几个字，眉头皱成了个疙瘩，“这戒指是何物？是指那种指环吗？但这又是何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指环？”
“对啊！”沈囍一脸兴奋，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绳系着的银指环——因为金戒指还没来得及赶制，这是她先找银匠打的样，“就是这个。戒指是圆的，象征着我们的感情没有尽头，也没有缺口。到时候，你给我戴上，我给你戴上，这就代表咱们锁死了，谁也跑不了。”
她说着，把那指环往裴妄手里一塞。
裴妄捏着那个有些粗糙的银指环，只觉得手心发烫。这玩意儿确实有些怪异，但他看着沈囍那亮晶晶的眼睛，却觉得心里头那股子甜意比吃了蜜还浓。
“那这个呢？”沈阙指着下头的一行字，“当众……宣誓？这是何礼？是对着天起誓吗？那是签军令状才用的吧？”
沈囍翻了个白眼：“爹，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想着军令状。这宣誓啊，就是说点心里话。比如，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就说‘我愿意’。然后你也得说‘我愿意’。还得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大声说出来。”
沈砚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就这？就两句‘我愿意’？这也太……太简单了吧？这比咱们武场上的口令都简单。”
“简单？”沈囍冷笑一声，教鞭在纸上点了点，“后面还有呢！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要爱对方，照顾对方，一直到死。这一段，你们俩得背下来，到时候谁要是卡壳了，谁就今晚跪搓衣板！”
这回轮到沈砚倒吸一口凉气了：“我去，这誓词……听着怎么跟绝命遗言似的？这比打仗还复杂啊！要是真应了那什么疾病死不死的，多晦气啊！”
“你懂个屁！”沈囍敲了一下沈砚的脑袋，“这叫承诺！这叫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
沈砚捂着脑袋缩到一边，小声嘀咕：“反正我不背，太肉麻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妄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宣誓”二字看。他虽然觉得新奇，甚至有些荒谬，但这其中透出的那种郑重其事的意味，却让他深受触动。古往今来，婚姻多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他和沈囍两情相悦，也没想过要在众人面前剖白心迹。
这样……似乎真的很好。
“这红毯又是什么？”裴妄指着图中间那条长长的红线，“这路不是已经铺了青砖吗？为何还要铺红布？”
“这叫仪式感！”沈囍解释道，“红毯从头铺到尾，我就像走红毯一样走进来，那是女王的待遇！你们俩就在那头等着我。”
老太君坐在旁边上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最后忍不住插了一句：“铺红毯倒是喜庆，就是费布。不过这‘我愿意’那几句，听着怪让人心里头发热的。要是裴妄那小子敢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说出来，这婚事，我就算闭眼也瞑目了。”
裴妄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沈囍。那眼神里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纵容。
“所以……”裴妄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图纸，“这三项，缺一不可？”
“必须缺一不可！”沈囍把教鞭往桌上一拍，“少一样，这婚就不结了！”
裴妄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那张写满了誓词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行。”裴妄说道，“都听你的。”
他接过沈囍手里那卷起草纸，动作轻柔得像是接过了圣旨。但下一秒，沈囍突然凑过来，把他手里那卷纸又抽回去了一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说道：“对了，这后面还有个备注。这誓词是你负责背，我那部分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今晚回去，你最好先把前三段背熟了，明天早上我来考校。要是背不出来……”
沈囍眯起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妄手里捏着那张纸，只觉得那薄薄的宣纸这会儿沉重得跟块烫手的山芋似的。他看着沈囍那张写满“恶作剧得逞”的笑脸，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得嘞，今晚背书。”裴妄把纸塞进怀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沈阙一眼，“侯爷，您也受累，帮忙监督一下。”
沈阙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别别别，这种闺房之乐……哦不，这种背书的事儿，我可不掺和。你自己受着吧！”
裴妄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了正厅，那背影看着虽然挺拔，但总透着股子悲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