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西厢房里,今儿个那是笑翻了天。
平日里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把群臣训得跟鹌鹑似的裴宰相裴大人,此刻正站在铜镜前,一身大红色的吉服穿在身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半点威严劲儿,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这身婚服是按照古礼制做的,层层叠叠,繁复得要命。里头是中衣,外头是纱袍,再罩上那件绣着金线的红蟒袍,腰间还得系上一堆玉佩、香囊之类的零碎。
裴妄平时虽然也是穿官袍,但那都是轻车熟路的,可这身行头实在是太沉了,尤其是那顶镶珠嵌玉的金冠,戴在他脖子上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别动别动!这腰带怎么又歪了?”崔妈妈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正费劲地给裴妄整理那长长的衣摆,“哎哟我的相爷哎,您这腰板能不能挺直了?这衣服看着有些大,袖子都拖地了。”
裴妄有些僵硬地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举着也不是,垂着也不是。那长长的袖口直接盖过了手背,看着就跟唱戏的水袖似的。他稍微动一下,那袖子就哗啦带倒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粉盒。
“啪嗒”一声,粉盒碎了一地。
坐在窗台上嗑瓜子的沈砚终于忍不住了,“噗”地一声把瓜子皮喷了一地,指着裴妄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让你穿这身干嘛?这哪是宰相啊,这简直比那囚服还要囧!”沈砚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裴大人,你这是去成亲还是去被流放啊?你看你那脖子缩着的,那金冠都快把你脑袋给压进腔子里了!这要是让外头那些个仰慕你的千金小姐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晕过去。”
裴妄黑着脸,透过镜子里瞪了沈砚一眼,但这会儿他形象全毁,这一瞪眼不仅没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委屈巴巴的味道。
“岳兄……你就少说两句吧。”裴妄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扶一下那歪歪扭扭的发冠,结果被袖子挡住,手一滑,差点把发冠给打下来,“这衣服确实有些繁琐,不如朝服顺手。”
“那能一样吗?”崔妈妈在下面嘟囔着,“这可是大婚的吉服,讲究的就是个庄重。您忍忍吧,也就是穿这一回。”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一掀,沈囍走了进来。她本来是来看看裴妄试穿得怎么样了,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裴妄,现在正像个被五花大绑的大红粽子,脖子上顶着个歪掉的金冠,袖子拖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镜子前。
沈囍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扶着门框才没站稳。
“哎哟不行了……裴明烛,你这是……哈哈哈哈!”沈囍一边笑一边指着裴妄,“你这也太……太接地气了吧!我原以为你会穿出一身霸气来,没想到穿出了一身傻气!”
裴妄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那张黑着的脸也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无奈地勾起一抹弧度。他转过身,看着沈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尴尬竟然也就散了。
“笑够了吗?”裴妄故意板着脸问,但语气里全是宠溺,“笑够了就过来帮帮我。这发冠它好像跟我有仇,怎么戴都不正。”
沈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上前去。
“谁让你头型太好了,这金冠那是给一般人戴的,哪儿配得上你。”沈囍嘴上贫着,手底下却很轻柔。她踮起脚尖,伸手扶住那顶沉重的金冠,细细地给他调整着位置。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裴妄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在囍来乐常年待着染上的味道。
“好了,别动。”沈囍低声说道,呼吸轻轻打在他的下巴上。
裴妄乖乖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那长长的袖子静静地垂着。
“这下正了。”沈囍拍了拍手,退后半步端详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就顺眼多了。裴大人,虽然衣服有点囧,但只要这张脸在,那还是能骗不少小姑娘的。你这模样……我记一辈子。”
她笑嘻嘻地调侃着,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爱意。
裴妄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看着她为自己整理衣冠的样子,心头猛地一颤。他突然抬起手,那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一把抓住了沈囍正准备收回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
“记一辈子?”裴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郑重,“正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让你这么记着。哪怕是老了,牙都掉光了,你也得记得我今天这副傻样。”
沈囍愣了一下,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想把手抽回来,但裴妄抓得很紧。
“哎呀,这么多人看着呢……”沈囍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还在旁边笑得贱兮兮的沈砚。
“看就让他们看。”裴妄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明日之后,你想怎么看都行。”
就在这两人深情款款、气氛正好,沈砚在旁边疯狂翻白眼准备吐槽的时候,门帘子外面突然传来老太君那透着股喜气的声音。
“俩孩子,别误了吉时试衣!还得赶紧脱下来收好呢,别压坏了褶子!”
老太君在门外探了个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裴妄和沈囍像是一对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猛地松开了手,各自退后一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未褪去的红晕,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
沈砚在旁边终于找到了机会,大喊一声:“祖母快来!您快看看裴妄这傻样,笑死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