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的电话是第三天打来的。
“林警官，周泰约我见面。”
林子川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他说老地方。”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去。按我跟你说的做。”
杜平的声音有点抖。
“他不会发现吧？”
“不会。”林子川说，“你只要把那句话说给他听，然后就看他的反应。记住，不管他问什么，你就说这一句。”
挂了电话，林子川叫来王磊。
“今晚八点，周泰和杜平见面。能监听吗？”
王磊想了想。
“他车上装了定位器，但窃听器被拆了。周泰最近换了车，查得很严。而且他好像知道我们在盯着他，最近特别小心。”
林子川点点头。
“那就用老办法。盯住，不惊动。”
晚上八点，城西一家茶馆。
杜平先到，要了个包间，点了壶铁观音。他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不停地看手机。茶凉了也没喝。
八点过五分，周泰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里，然后把门关上。
“东西呢？”
杜平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周泰盯着他。
“你说有重要的东西给我。”
杜平想起林子川的嘱咐，深吸一口气。
“周局，林子川已经查到你了。”
周泰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杜平看着他，声音压低。
“他手里有你收钱的证据。你和境外那些人的通话记录，他全有。”
周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变化很短，但杜平看见了。
然后周泰笑了。
“胡说。他能有什么证据？那些记录都是加密的，他破解不了。”
杜平说：“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囚徒困境，谁先开口，谁活’。”
周泰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杜平，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一句话没说，推门走了。
杜平坐在那里，手还在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给林子川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了。”
第二天上午，周泰主动找上林子川的办公室。
他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脸上带着笑，说话也客气。
“小林，昨天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
林子川看着他。
“周局，您指什么？”
周泰在他对面坐下。
“沈如松那个案子。你应该继续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支持你。”
林子川点点头。
“谢谢周局。”
周泰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对了，小林，你昨天说的‘囚徒困境’是什么意思？”
林子川看着他。
“哦，那是审讯的一种技巧。让两个嫌疑人互相指认，谁先交代，谁从轻处理。”
周泰点点头。
“有意思。”
他推门出去了。
林子川看着那扇门关上，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他来找我了。”
王磊说：“我看到了。他进去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一个色号。”
林子川说：“准备下一步。”
下午三点，周泰被请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林子川，李勇，还有周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封面朝下，看不见内容。
周泰坐下，看着林子川。
“什么事？”
林子川把文件夹翻开，推到周泰面前。
“周局，您看看这个。”
周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杜平交代的部分录音文字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杜平如何被收买，如何提供情报，以及——他和周泰的几次交易。
周泰的手微微颤抖。
他把文件夹推开。
“这是栽赃！杜平的话能信？他是犯罪嫌疑人，他为了脱罪，什么话编不出来？”
林子川看着他。
“杜平说，您和他一样，都收了‘归零者’的钱。”
周泰的脸涨红了。
“胡说！他血口喷人！我认识杜平三十年，他什么人我不知道？”
林子川说：“那您敢和他对质吗？”
周泰一拍桌子。
“对质就对质！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十分钟后，杜平被带进来。
他坐在周泰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子川开口。
“杜平，你当着周局的面，把你昨天说的再说一遍。”
杜平抬起头，看了周泰一眼，又低下头。
“我……我说了，周局是我的上线。他介绍我认识那个人的。那个人戴着口罩，没看清脸，但周局在场，我就没多想。”
周泰腾地站起来。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介绍过？我什么时候在场过？”
杜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林子川看着周泰。
“周局，您别激动。坐下说。”
周泰喘着粗气，重新坐下。
林子川说：“周局，您知道杜平昨晚交代了什么吗？”
周泰瞪着他。
“什么？”
林子川说：“他说，您是他的上线。”
周泰愣住了。
“上……上线？”
林子川点头。
“对。上线。”
周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子川看着他那个表情，继续说。
“周局，您刚才的反应说明，您知道‘上线’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周泰的脸色白了。
林子川说：“普通同事之间，不会用这种黑话。只有真正在组织里的人，才会一听到这个词就紧张。正常人会问‘什么上线’，您没有。您直接愣住了。”
周泰的手开始抖。
李勇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周局，这是您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您和三个境外号码频繁联系。其中一个，和之前‘归零始祖’那边的人用的是同一个服务器。”
周泰看着那些记录，脸色惨白。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子川看着他。
“周局，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我……我收过钱。”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们只让我提供内部消息，别的什么都没让我做。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走到周泰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周泰，你被停职审查了。跟我们走吧。”
周泰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子川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录音稿，久久没有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韩梅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林子川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周泰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驶出大院。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韩梅。
她是来监视他的。周泰倒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他。
但他会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