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这会儿都被染成了红色,放眼望去,全是喜幡和红绸子,比过年还要热闹上十倍。
囍来乐门口的台阶上,周福正踩着那个还没桌子高的高脚凳,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高点!再高点!那个‘喜’字怎么又歪了?是不是饿了没力气?”周福一边喊一边指挥底下的伙计,“该死,我说过多少遍了,这‘囍’字要对正大门,寓意双喜临门!你这贴得跟喝醉了似的,是不是想扣你月钱?”
底下的伙计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手里拿着刷子满头大汗地刷着浆糊:“掌柜的,这风太大了,刚贴上去就被吹歪了!您再容小的再刷一遍!”
“刷!多刷点浆糊!给我粘牢实了!”周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他那件新做的灰布长衫上,“这可是咱们县主大喜的日子,这喜幡要是掉下来,那就是打咱们侯府和相府的脸!赶紧的,那边的灯笼也挂起来,别留死角!”
街上的行人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刚发下来的囍来乐八卦小报(M-009)号外,上头印着裴相大婚的消息,已经被传阅得边角都卷了起来。
“哎哟,这排场,不愧是咱们县主。”
“那是,你看看这喜幡,用的都是上好的杭绸,风一吹那光泽,啧啧。”
“听说这回还送什么特供的雪花酪喜糖,是不是真的啊?”
“那还有假?我都看见伙计往车上搬了,全是红漆盒子,看着就喜庆!”
周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那个美啊,跟喝了二两老酒似的。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指着那一堆刚从地窖里搬出来的、冒着冷气的“婚庆特供雪花酪礼盒”(M-026),对几个壮实的伙计喊道:“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些礼盒装车!这是送进宫里给太后娘娘尝鲜的,还有送去各部衙门的,一颗都不能少!要是路上化了,裴相那边等着急了,我把你们都塞进盒子里当冰块!”
“得嘞!”伙计们齐声应和,手脚麻利地干了起来。
而在镇国侯府里,那也是乱中有序,忙得热火朝天。
前院的书房已经被临时改成了账房,孙伯的算盘声那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在弹一首激昂的曲子。他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那老花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这笔是裴家送来的聘礼折现,黄金三百两,白银五千两,记入‘礼金’档;那笔是咱们置办红毯和喜糖的开销,支出的这一块儿……啧啧,这雪花酪的冰块损耗可不小啊。”孙伯一边拨珠子一边嘀咕,“不过这笔账算下来,咱们侯府这回可是大赚,光是人情往来就收了不少。”
崔妈妈在一旁抱着个册子,时不时地插一句:“孙伯,这嫁妆单子你也得核对核对。那太后御赐的宫妆匣(M-021)是重中之重,还有那对儿鎏金的凤冠霞帔,那可是花了大价钱从苏州定做的,可不能记漏了。”
“放心吧,都在这儿呢。”孙伯把一本账本推过去,“这笔记的是‘衣物布匹’,那笔记的是‘金银细软’,分毫不差。咱们县主这嫁妆,十里红街那是绰绰有余,绝对配得上裴相的身份。”
后院里,沈砚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东院婚房门口。他手里虽然没拿刀剑,但腰间挂着那个家传的铁牌(M-020),一脸严肃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哎哎哎!那是哪儿来的猫?给我赶走!”沈砚冲着一只想溜进屋的橘猫吼道,“这可是我和阿妹的闺房,岂能让这些个畜生进去撒野?去去去!”
崔妈妈刚从那过来,看见沈砚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骂道:“我的小少爷哎,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那只猫是去抓老鼠的,怕老鼠咬坏了嫁妆。你这么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这本来就是惊天大秘密!”沈砚挺了挺胸脯,“阿妹明天就嫁出去了,这婚房就是咱们的最后的阵地!今晚我得守好了,谁也不许进去捣乱,尤其是裴妄那个小子,他今儿要是敢偷看一眼,我就把眼珠子给他挖出来当泡踩!”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得。”崔妈妈摇摇头走了,“赶紧把门口这灯笼挂上,别光顾着耍威风。”
屋子里,沈囍正坐在铜镜前,被一群丫鬟围着试戴那顶沉甸甸的凤冠。苏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团扇,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的天,这凤冠也太难伺候了。”沈囍扶着额头,感觉自己脖子上顶了个磨盘,“这上面的点翠是好看,可这也太重了!该死,这要是戴一天,我这脖子不得断了啊?”
“断什么断,这是尊贵!”苏婉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多少人想戴还戴不上呢。你忍忍吧,等你到了裴相府,那是万人之上,这点重量算什么?”
“说得轻巧。”沈囍翻了个白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满脸喜气的老太君和沈阙,“祖母,爹,你们看看,这有没有压塌我的发型?”
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个卷好的新式婚书草案(M-025),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美!怎么都美!咱们囡囍就是披个麻袋也是最好看的。这凤冠压得住场子,正好。”
沈阙在一旁傻乐,时不时地用手背抹一下眼角:“是啊是啊,我闺女长大了,要嫁人了。这裴妄那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冷了点,但这回办事倒是挺利索。以后要是敢欺负你,爹带兵去抄了他家!”
“爹!你就别添乱了!”沈囍无奈地喊道。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裴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的月亮门下。他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并没有打扰屋里的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隔着老远,看着镜子里那个抱怨连连却笑靥如花的女子。
他看着她为了凤冠歪了而皱眉,看着她跟苏婉打闹时的笑颜,看着她偶尔投向外面的眼神。
院子里的红灯笼挂起来了,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声。
“明日此时……”裴妄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却透着一股子从心底涌出来的坚定和温柔,“你便是我妻。这满城的喧嚣,这漫天的红绸,都只为这一刻。”
他在那儿站了许久,直到沈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裴妄没有躲闪,隔着远远的距离,对着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笑意。
夜色渐渐深了下来,侯府里的灯火依旧通明,热闹了一整天的人们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一盏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沈囍终于卸下了那沉重的凤冠,揉着酸痛的脖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白天的画面。
这就要嫁人了啊。
没有那种即将步入未知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还没送出去的喜糖盒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个很久都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像是有灵性似的,“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光框。那光框闪烁了两下,不像以前那样稳定,反而有些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即将耗尽电量最后亮一下的旧灯泡。
一行字在沈囍的眼前浮现,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欠揍的语气,透着股子特有的贱兮兮劲儿:
“宿主,任务进度99%。看你这嫁人的架势,本系统也算是有始有终。婚书都签了,喜糖都备了,这下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回可没人能退你了。本系统要去彻底静默休个长假了,你就自个儿幸福去吧,别太想本系统的毒舌,虽然你也确实挺欠揍的,但……祝百年好合吧。”
沈囍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把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该死,这破系统……临走了还要损我一句。”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明晃晃的月亮,眼眶有点发热,心里却是暖洋洋的,“放心吧,这日子啊,肯定比你那破系统精彩多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裴妄在月亮门下那个温柔的眼神。
满城的灯火渐渐阑珊,但这热闹的喜气,却才刚刚开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