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镇国侯府的后院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沈囍坐在那面铜镜前,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个待嫁的新娘子,倒像是个被五花大绑准备送上刑场的囚犯。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头上顶着的那个玩意儿——太后御赐的九尾凤冠(M-021)。
这玩意儿看着金光闪闪、富丽堂皇,可一旦戴在脑袋上,那简直就是一座五指山。
“哎哟!疼疼疼!崔妈妈,您别扯我头发啊!”沈囍疼得呲牙咧嘴,想伸手去扶,手刚抬起来一半就被崔妈妈给拍下去了,“这哪是凤冠啊,这分明就是个铁爪子!刚才那根金钗是不是勾住我头发了?我感觉头皮都要被掀下来了!”
崔妈妈满头大汗,手里捏着把细齿木梳,小心翼翼地在沈囍那一头乌发里穿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的小祖宗哎,您别乱动!”崔妈妈急得嗓子都哑了,“这凤冠上有九只金凤,每只凤嘴里还叼着流苏,稍微一动就打结。老身这是给您盘发髻呢,这一会儿松了可就前功尽弃了。您忍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老太君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佛珠,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丰富。她本来想笑,但为了维持老祖宗的威严,硬是憋着,憋得肚子都有点疼。
“行了,别磨叽了。”老太君把佛珠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沈囍身后,“都起开,我来。”
沈阙这时候正围着屋子转圈,手里抓着个喜帕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听见老太君发话,赶紧凑过来看:“妈,这玩意儿有这么难戴吗?要不我那帮兄弟……”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沈囍瞪了沈阙一眼,“爹,您那帮兄弟只会骑马射箭,让他们戴凤冠,我怕把我脑袋给拧下来。”
老太君没搭理父女俩的斗嘴,伸手在凤冠底座上摸索了两下,找准了那根卡住头发的金钗,手指微微一挑,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好了。”老太君拍了拍手,“松手。”
崔妈妈试探性地松开手,那凤冠稳稳当当地立在沈囍头顶,纹丝不动,连那流苏都垂得恰到好处。
沈囍晃了晃脑袋,居然真的不疼了!而且重量似乎也没刚才那么沉了。
“祖母,您这手艺绝了啊!”沈囍从镜子里看着老太君,竖起了大拇指,“您以前是不是学过剃头匠?”
“没大没小!”老太君笑骂着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我孙女儿嫁人,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老身给你顶着,区区一个凤冠算什么?记住了,不管到了哪儿,咱们沈家的闺女都不许怂!”
这话说得霸气,沈囍听得心里头一热,刚才那点紧张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但这事儿没完,破了一个坑还有另一个坑。
接下来是开脸描眉。崔妈妈平素里干活是一把好手,可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拿着眉笔的手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往沈囍脸上凑。
沈囍看着镜子里那根越来越近的笔尖,心里直打鼓:“崔妈,您手别抖啊,这可是我的脸,不是那案板上的猪肉。”
“不……不抖,老身稳着呢。”崔妈妈深吸一口气,手刚落下,外面的院子里突然“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响,吓得她手一抖,那眉笔就在沈囍左边眉毛上画了粗粗的一横,直接跟额头发际线连一块儿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阙瞪大了眼睛:“嚯!这一笔画得,咱们闺女这是要返祖啊?这哪是新娘子,这分明是媒婆。”
沈砚刚从外头拎着把红绸进来,看见这一幕,当场笑喷了,手里的绸子差点掉地上:“哈哈哈哈!阿妹,你这造型……挺别致啊。要是裴妄看见这个,估计得连夜扛着轿子跑路。”
沈囍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边眉毛飞入鬓角、一边眉毛还没画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该死,作精出嫁也得先学会不摔,这眉毛飞了倒是显得我精神。”沈囍一边笑一边拿过粉扑,“赶紧的,帮我擦了重新画。这要是真这么嫁过去,我就给全京城留个笑柄,以后我这熙乐县主的名号就改成‘飞眉大仙’得了。”
崔妈妈脸涨得通红,急得都要哭了:“县主,老身……老身这就重新画,这就画。”
“行了行了,别自责了。”沈囍摆摆手,自己拿着眉笔补了补,“这叫‘喜事见喜’,眉毛飞了说明以后日子过得飞起,越过越红火,懂不懂?”
全家人被她这一通歪理逗得直乐,刚才那股子紧绷的弦算是彻底松了。
大家伙儿围着沈囍,七手八脚地帮忙补妆。沈阙负责递帕子,沈砚负责整理裙摆,老太君负责在旁边坐镇指挥。这一屋子人挤在一起,虽然乱,却乱得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鼓乐声,紧接着是周福那透亮的大嗓门:“吉时已到起轿——”
那鼓点密集,像是要把人的心跳都给敲出来。
沈囍的手猛地一抖,眉笔差点又掉地上。刚才那股子嘻嘻哈哈的劲头瞬间被这鼓点给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慌乱。
这就……要走了?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旁边沈砚的袖子,死死攥着不放,那力道大得沈砚都皱了皱眉。
“哥……”沈囍抬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点求助,“哥,你先替我挡会儿。我……我这腿怎么有点软啊。”
沈砚看着妹妹那张略显慌乱的小脸,原本想嘲笑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反手握住沈囍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挡着呢,哥就在轿子边上骑马。”沈砚压低声音说道,“谁敢掀你的帘子,我就把谁的马腿给打断。放心去吧,裴家那边要是有谁敢给你脸色看,哥当场就把你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