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今儿个是彻底封了路,但没一个人有怨言,反而把路两旁挤得那是水泄不通。
站在房顶上的、爬在树杈上的、甚至有人踩着梯子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为了看这百年难遇的一桩大喜事。
裴妄这会儿骑着那匹御赐的红鬃烈马,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更是俊美无双。虽然平日里这裴相爷冷着脸挺吓人,但今儿个那嘴角挂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手里挽着缰绳,身板挺得笔直。
这迎亲的队伍,长得都望不到头。前面是开道的锣鼓队,紧接着是扛着“回避”“肃静”牌子和各色彩旗的仪仗,中间夹杂着几十桌抬着聘礼的挑夫,那一箱箱的红漆礼盒在阳光下闪着光。
而在队伍的最后,却是囍来乐的一支奇怪的“喜糖队”。
周福今儿特意换了一身大红的长袍,怀里抱着一摞红漆匣子,那是沈囍交代的“婚庆特供雪花酪礼盒”(M-026)。他带着一伙计,跟在迎亲队伍的尾巴上,见人就发。
“来来来!沾沾喜气!囍来乐特供冰喜糖!”周福一边发一边喊,那嗓子比迎亲的唢呐还亮,“一人一盒!别抢!都有份!”
“哎哟,这真的是雪花酪啊?这大热天的,这玩意儿拿回去不就化了?”
“你懂什么!这是宰相夫人给的喜糖!化了也得喝干净!这叫甜甜蜜蜜!”
“我也抢到了一个!这盒子真好看,还能留着装东西。”
整条朱雀街瞬间变成了狂欢节,人们一边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边抱着冰凉的礼盒,那喜庆的气氛简直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花轿里,沈囍被晃得有点晕。
这轿子虽然铺了厚厚的垫子,也用了稳轿的高手,但毕竟路长。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雪花酪样品的小盒子,也不知道裴妄能不能收到她那一盒特制的。
透过轿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那晃动的光影。
“别看了。”
旁边传来老太君的声音。老太君这会儿坐着专门的马车,就在花轿旁边,刚才看见轿帘动了一下,就知道这丫头又不老实。
“妈,我就看一眼。”沈囍小声嘀咕,“我就想看看裴妄那小子到底有没有穿那身傻气的红衣服。”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老太君虽然嘴上训着,但语气里全是笑意,“坐稳了,这马上就要过闹市了。咱们沈家嫁姑娘,排场不能丢。”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几个平日里跟沈家有旧怨的贵女,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挤到了路边最前面,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哟,这排场倒是挺大。”一个穿黄裙子的掩着嘴笑,“也不知道这花轿里的人坐得稳不稳,毕竟是商户出身,没受过这种大礼,别到时候吓晕过去。”
“就是,听说还搞什么新式婚礼,不成体统。裴相真是……瞎了眼了。”
这些话虽然不大,但在那喧闹的锣鼓声中,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骑马护在花轿左侧的沈砚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他那原本还算温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勒缰绳,那马匹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差点就踩到了那几个贵女的裙角。
那几个贵女吓得尖叫着往后退。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冰冷,“今儿是我阿妹大喜的日子,谁要是敢再说出半个不中听的字,别怪我沈某人不讲情面,直接把你们扔进护城河里清醒清醒!”
他腰间挂着那块沉甸甸的铁牌(M-020),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那股子军旅里带出来的杀气,瞬间把那几个贵女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哥,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沈囍在轿子里听到了动静,掀开一点帘缝,冲着沈砚喊了一句,“咱们的日子甜着呢,不跟这种苦命蛋计较。”
沈砚回头看见轿帘动了动,脸上的寒气瞬间消散,冲着轿子嘿嘿一笑:“听见了没?我阿妹都说了,不跟你们计较。滚一边去!”
他这一嗓子吼完,周围的路人纷纷叫好:“沈公子威武!”“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队伍继续前行,这一路上的小插曲反倒像是佐料,把这气氛炒得更热了。
终于,那巍峨的裴府大门出现在了视线里。
裴妄早就下了马,站在门口等着。他看着那顶大红的花轿缓缓落下,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那个戒指,手心里全是汗。
沈囍感觉到花轿落地了,那种晃动感消失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几声喜鹊在枝头叫唤。
崔妈妈上前掀开了轿帘。沈囍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然后缓缓探出了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搭在了崔妈妈的手臂上。
她抬脚跨出了轿子,那一瞬间,红色的盖头遮住了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透过盖头的下摆,她能看见裴妄那双穿着皂靴的脚,正一步步向她走来。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沈囍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没着没落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块地砖上的裂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该死,他真要娶我啊。这事儿……好像是真的赖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