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正堂今日被装点得像个大红绣球,满眼的红绸子,风一吹,红艳艳的光影就在人脸上晃。宾客满座,这会儿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最关键的喝交杯酒的环节。毕竟,那是大梁最尊贵的宰相大人和咱们侯府那出了名的小机灵鬼成亲,这杯酒怎么喝,那是大家伙儿最关心的乐子。
可谁能想到,端上来的不是酒,是两碗白花花、冒着冷气的雪花酪。
这桌子正中间摆着那张沈囍亲自拟定的M-025新式婚礼流程图,那上面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交杯酒太俗,不如雪花酪。甜甜蜜蜜入心脾,两口子冻成一块儿。”
沈阙坐在主位旁边,看着那两碗雪花酪,胡子都翘起来了,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哎哟,这算哪门子规矩?我吃了几十年的席,头一回见大婚喝凉水酪的!囡囍这丫头,是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
沈砚在旁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闻言嘿嘿一笑:“爹,您懂什么。这叫新潮!再说了,交杯酒那是啥?那是辣的。喝辣的容易打架,喝甜的那叫甜蜜。再说了,您看裴相那脸色,绿得跟那黄瓜似的,这还没喝就先醉了。”
台上的裴妄这会儿脸色确实不太好。
他一身大红喜服,平日里那股子威严劲儿被这身衣服压住了,显得格外俊朗,但此刻那握着银勺子的手,指尖却有点发白。他看着眼前这碗还在冒着寒气的雪花酪,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头那是叫苦连天。这要是换了处理政务,哪怕是一百本的奏折他也能眉头不皱地批完,可这……这喂食是个什么鬼环节?
司仪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了看流程图,硬着头皮喊了一嗓子:“吉时已到!新人……互喂甜酪!共诉情肠!”
满堂的宾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这热闹劲儿,比刚才拜天地还要足。
裴妄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囍。沈囍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红盖头底下的下巴正一动一动的,估计是在偷笑。
“张嘴。”裴妄低声说道,声音有点哑。
沈囍也没含糊,稍微掀开了一点盖头,露出那张涂了胭脂的小嘴,等着投喂。
裴妄手一抖,那银勺子里的雪花酪颤巍巍地送了过去。他本来是想送进嘴里的,结果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这勺子太滑,眼看着就要到了,沈囍稍微往前凑了一下,裴妄手腕一偏,那一勺子白花花的酪,“吧唧”一下,不偏不倚地蹭在了沈囍的鼻尖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沈囍愣住了。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鼻尖上那一坨白色的酪正在顺着鼻梁往下滑,看着滑稽又可爱。
“噗——”沈砚没忍住,一口茶全喷出来了,笑得直拍桌子,“妹夫啊!你这是喂嘴呢还是喂鼻子呢?这……这也太精准了吧!”
底下的宾客更是笑翻了天,这大梁的宰相大人,平日里算无遗策,这会儿竟然连媳妇的嘴都找不到。
沈囍气笑了,伸手抹了一把鼻子上的酪,干脆塞进嘴里吃了,甜丝丝的。她掀开盖头,瞪了裴妄一眼:“裴妄!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闻不到味儿了,全让你喂鼻子上去了!”
裴妄那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这满堂的红绸还要红。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帮沈囍擦,结果越擦越抹,把那一小块酪涂得满脸都是。
“我……我手滑。”裴妄咬牙切齿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别擦了!”老太君在主位上笑得直不起腰,“这叫什么?这叫‘糊里糊涂’过日子,好兆头!这孩子,真是把老身给乐死了。”
崔妈妈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赶紧递过去一块帕子:“夫人,您快擦擦,这宰相大人也是,平日里那么稳重,怎么今儿笨手笨脚的。”
好不容易把这雪花酪给对付完了,裴妄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仗,后背的汗把喜服都给浸湿了。他心想,总算是完了吧?这最难的都过了,接下来该拜堂入洞房了吧?
可那司仪又看了一眼流程图,咽了口唾沫,继续喊道:“接下来……交换信物!以指环为证,套住对方的心!”
这回倒是正常点。裴妄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金指环。这指环是他特意让人打的,上面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不大不小,正好合沈囍的尺寸。
沈囍也拿出一个玉佩,准备给裴妄戴上。
裴妄深吸一口气,握住沈囍的手。那只手软软糯糯的,在他掌心里像个没骨头的小猫。他只觉得心里一软,刚才那股子尴尬劲儿散了不少,只剩下满心的柔情。
“别动。”裴妄轻声说道,眼神专注。
他捏着那个金指环,对准了沈囍的左手无名指。按照规矩,这戒指得戴在无名指上,说是连着心脉。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碗雪花酪喝得太急,胃里有点凉气,裴妄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一抖不要紧,那指环“咻”地一下滑了过去,没套进无名指,直接套进了沈囍的小拇指里。
沈囍的小拇指本来就很纤细,那指环套进去直接顶到了指根,松松垮垮的,稍微一动就能掉下来。
满堂再次爆笑。这次连沈阙都忍不住了,指着台上的两个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呀!这……这是套住了吗?我看是套个寂寞吧!裴妄啊,你这眼神不行啊,大拇指和小拇指都分不清了?”
沈囍看着自己那根被套错了手指的指环,也是哭笑不得。她晃了晃小拇指,那指环在上面晃荡着,看着就跟那狗项圈似的。
“明烛,”沈囍歪着头,看着一脸绝望的裴妄,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这宰相是不是白当了啊?这点准头都没有?以后要是让你给孩子穿衣服,是不是得把袜子戴手上啊?”
裴妄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他堂堂一国宰相,处理过多少复杂的政务,算计过多少人心,怎么就在这两根手指头面前栽了跟头?
“失误……纯属失误。”裴妄黑着脸,试图把那指环取下来重新戴,结果因为手汗太滑,越急越取不下来,那指环就像长在了沈囍的小拇指上一样。
“算了算了!”沈囍把手抽回来,直接把那个晃荡的指环撸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虽然有点紧,但也勉强能戴,“我自己来!你就负责把你的玉佩戴好就行!”
她气呼呼地把玉佩系在裴妄的腰间,打了个死结,嘴里还嘟囔着:“该死,气死我了。这哪是婚礼啊,这简直是大型翻车现场。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人早翻脸了。”
裴妄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尴尬终于变成了满腔的宠溺。他伸手握住沈囍的手,这一次,紧紧地扣住,再也不敢松开。
“夫人教训的是。”裴妄低声说道,眼里全是笑意,“这指环虽然戴错了地方,但这心……可是套住了。死结也行,我这辈子,是被你给套牢了。”
沈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咬着那个刚才喂雪花酪用的小勺子,看着台下笑成一团的家人们,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笨拙又深情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乱七八糟的婚礼,好像比那些按部就班的仪式要有意思多了。
“得了吧你。”沈囍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少来这套甜言蜜语。不过……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嗯……这套路,比系统发的任务还离谱,不过……我喜欢。”
裴妄挑了挑眉,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系统任务那是玩命,我这套路……是玩心跳。沈夫人,还要继续吗?”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沈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下面还有什么环节?快走快走,洞房……不对,还有闹洞房呢!我看沈砚他们早就憋坏了,咱们可不能输阵!”
裴妄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往外走。满堂的宾客看着这一对新人的背影,掌声雷动,祝福声此起彼伏。
这虽然是一场闹剧频出的婚礼,却也是这满城囍事里,最动人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