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到了后半场,那气氛已经是刹不住车了,简直是要把裴府的房顶给掀翻。
裴府的宴厅大得能容纳几百人,这会儿那是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加了好几桌。周福带着几个伙计在席间穿梭,端酒送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见人就说吉利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沈砚这会儿已经喝高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领口扯开了两个扣子,正跟几个武将行酒令,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喝!今儿不喝趴下谁也不许走!我妹子嫁给宰相,以后咱们这帮兄弟在京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沈砚举着酒杯,满脸通红,那只手还在空中乱挥,“来来来,满上!谁少喝一滴就是不给我沈砚面子!”
“哈哈哈哈!沈公子说得对!敬沈公子一杯!”
就在这闹哄哄、乌烟瘴气的时候,裴妄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酒杯,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老太君和沈阙,然后目光缓缓落在了身边的沈囍身上。沈囍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吃得正欢。
裴妄清了清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周福和几个管事的配合下,周围的宾客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位新郎官要说些什么祝酒词,毕竟平时可难得听见裴相爷多说两句私房话。
“诸位同僚,诸位亲朋。”裴妄的声音清朗,透着股子少有的松弛和温柔,甚至还带着点微醺的笑意,“今日裴某大婚,承蒙各位赏光,裴某先干为敬。”
说着,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格外认真:“这里没有别的官场套话,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裴某只有一句心里话,想当着诸位的面,说给我身边这位夫人听。”
他顿了顿,转过身,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直直地看着沈囍。
那眼神太专注,太炽热,沈囍嘴里那半块桂花糕差点没噎住,赶紧用力咽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咋……咋了?你要发表离席感言啊?这一天天戏还挺多。”
裴妄没理会她的调侃,而是再次举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厅:“沈囍,入我裴家门,便是我裴明烛护着的人。以前或许有过种种波折,有过诸多不悦,甚至……有过些许误会。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此生……唯一护的人。谁若敢让你受半点委屈,那便是与我为敌。”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谁都知道裴相爷平日里冷心冷情,不苟言笑,甚至连对皇上都敢直谏,是个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可如今,为了这么个商户出头的县主,竟然当众放出这种狠话?这简直是宠妻宠到没边了啊!
沈阙坐在主位上,听这话眼眶一红,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起来:“好!好女婿!这话我就爱听!这才是个男人该说的话!”
老太君也是笑得合不拢嘴,频频点头,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这话说得,老太太我听着心里踏实。”
沈囍看着裴妄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泛着一股子热流。她没想到裴妄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这可是把“护妻狂魔”的名号坐实了啊,以后谁还敢惹她?
她桌子底下的手悄悄伸过去,在裴妄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背这么顺,这词儿你在家练了几遍啊?是不是拿我当陪练了?说得跟念书似的。”
裴妄手背一疼,脸上的表情却没崩,反手握住她在桌下作乱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沈囍耳边,借着衣袖的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练几遍,也就练了……从当年你在御花园拦轿子表白被我拒了那日开始,我就一直在心里练了。只可惜,那时候没机会说,也不敢说,只能装作不喜欢你。”
沈囍愣住了,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原主当年那场尴尬至极的表白,那时候裴妄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直接让人把轿子抬走了。谁能想到,这货其实是个傲娇怪?那时候被拒了心里还在憋着劲儿练这词儿呢?
“该死,裴明烛,你真是个……”沈囍憋了半天,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最后只能红着脸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大傻子!那会儿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死我了?”
“笑话过。”裴妄坦然承认,低笑一声,直起身子,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但这傻子,今儿个是全京城最幸福的人。”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敬裴相!敬夫人!这日子过得,真香啊!”
“这就叫不打不相识,越打越亲热!”
沈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映出的灯火,突然觉得以前那些纠结、那些系统任务带来的烦恼,全都不算什么了。这哪里是什么真香打脸,这分明是两颗心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撞在了一起,再也没人能把它们分开了。
她捡起帕子,拿起面前的酒杯,也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入喉,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笑得比谁都灿烂,大声喊道:“该死,嫁就嫁了!以后这日子,咱们好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