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里的红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金色的烛台淌下来,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外头的喧闹声总算是歇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更鼓响。沈囍坐在床沿上,感觉自个儿的脖子都不是自个儿的了,上面像是顶了块千斤巨石,每动一下都得哼哼两声。
“该死,这凤冠到底是给人戴的还是给驴拉磨用的?”沈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伸手想去够后脑勺那根别得死紧的卡扣,结果被厚重的霞帔挡住了手,“裴妄,快来伺候一下,你媳妇我要瘫痪了。”
裴妄正坐在桌边喝合卺酒剩下的残酒,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酒杯走了过来。
“这可是太后御赐的九尾凤冠,也就你敢把它比作驴拉磨。”裴妄站在她身后,手指灵活地解着她发髻上的珠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忍忍,马上就好。你今儿那几出戏,可是把满堂宾客都给震住了。”
“哪几出?”沈囍歪着头,任由他摆弄,“你是说我喂你鼻子里那勺酪,还是我那画歪了的眉毛?”
裴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笑出声:“都有。尤其是那勺酪,我是真没想到,沈大县主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嘴巴反而找不到了?”
“赖我啊?”沈囍回头瞪了他一眼,正好撞上裴妄那双含笑的眼睛,“要不是你手抖成那样,把那勺酪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能瞄准失误吗?那叫战术失误,懂不懂?”
“懂,懂。”裴妄把最后一根金钗取下来,那沉重的凤冠终于离了头,沈囍感觉头皮一阵酥麻,长舒了一口气。
裴妄把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台上,然后转过身,伸手替她揉着发酸的脖颈:“今儿那一套互喂的流程,倒是新鲜。那M-025草案是你写的,没想到还真让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演出来了。”
“那是为了显得咱们恩爱!”沈囍享受着他的按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你不想想,要是按老一套喝那苦哈哈的交杯酒,多没劲。吃点甜的,以后日子才甜嘛。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那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是不是嫌弃那酪太凉了?”
“没有。”裴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只要是喂进嘴里的,我都觉得甜。哪怕是凉水,我也认了。”
沈囍脸颊微热,心里头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酥酥的。她转过身,拉着裴妄在床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胸口:“少来这套肉麻话。今儿那婚书签得倒是挺利索,就是那一团墨……你说,以后咱们的孩子看见那婚书,会不会以为那是张藏宝图?”
两人正笑闹着,突然,一道冷冰冰、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凭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
“啧啧啧,本座盯着你们这俩活宝看了三百多章,受了一肚子毒气和狗粮,最后就为了看你们俩互喂那一勺奶酪?这结局……是不是草率了点?”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语气还极其欠揍。
裴妄正在给沈囍揉脖子的手猛地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定在原地。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沈囍也愣住了,那声音她熟啊!这不就是那个消失了半天、以为彻底死机了的破系统吗?
“别看了,本座在空气里飘着呢。”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慵懒,“本来想彻底隐退的,但这洞房花烛夜的好戏不看一眼,总觉得亏得慌。顺便说一句,裴相爷,你刚才喂那勺酪的手法,确实有待商榷,本座给你打个不及格。”
裴妄的手紧了紧,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是什么人?当朝宰相,经天纬地,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这会儿,房间里明明只有他和沈囍两个人,那声音却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他下意识地把沈囍护在身后,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人是鬼?为何能在此胡言乱语?”
沈囍看着裴妄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笑喷出来。她赶紧伸手拽了拽裴妄的袖子,小声说道:“别紧张,别紧张。不是鬼,也不是人,这……这是我家养的。”
“家养的?”裴妄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你家还养……成精的了?”
“哎呀,不是兽!”沈囍也不太好解释系统这玩意儿,只能胡诌,“就……就当是个……得了失语症只会吐槽的管家?对,管家!平时在脑子里待着,今儿估计是喝多了喜酒,跑出来撒酒疯了。他不咬人,就是嘴欠。”
“谁嘴欠了!”系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本座这是高贵的毒舌!还有,沈囍,你这么形容本座,信不信本座给你扣光好感度?”
“别别别,系统大哥,您老消消气。”沈囍对着空气拱了拱手,“今儿大喜的日子,您就在这儿坐镇,看着就行。别乱说话吓唬我家相公,他胆子小。”
裴妄听着这一人一空气的对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沈囍对着空气说话那熟练的样子,心里的惊恐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感觉。
“所以……这东西,一直跟着你?”裴妄试探着问。
“昂,跟了好久了。”沈囍点了点头,“反正没坏处,就是个碎嘴子。你习惯就好,就当是多了个看不见的……电灯泡。”
空气里的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电灯泡是什么东西?本座乃是宿命的见证者!行了行了,本座累了,这喜酒也没讨着一杯,先记在账上。你们俩……继续,本座这就彻底消停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裴妄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囍,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夫人……”裴妄的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你这娘家……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这‘管家’,日后若是再出来,我可不会客气的。”
“他不敢了,他这就是最后的告别演出。”沈囍笑着扑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你不用管他,今晚只有咱们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