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国侯府的正堂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虽说今儿是回门，沈家众人昨晚那酒也喝了不少，但这会儿谁也没敢赖床。沈阙今儿特意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腰杆挺得笔直，在堂屋里来回踱步，那步伐急促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妈，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沈阙看了一眼日头，有点沉不住气，“按理说这会儿该到了吧？是不是路上出事了？裴府那帮下人会不会伺候不好？”
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着什么急？新婚燕尔的，谁愿意这么早起来？多睡会儿怎么了？你当年娶媳妇那会儿，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呢。”
“那能一样吗？”沈阙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这那是……那是劳累过度。囡囍她是闺女，我得等着。”
崔妈妈正在指挥几个丫鬟摆果盘，听见这话笑出了声：“侯爷，您这就是重女轻男。少爷昨儿喝得烂醉，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您也不去催催。”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声通报：“老爷，老太君！姑爷和小姐到了！”
沈阙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口跑，那身手矫健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快五十岁的人。
大门口，两辆马车稳稳停下。裴妄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极其小心地扶着沈囍下了车。沈囍今儿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装，头上插着简单的珠钗，看着比昨儿那凤冠霞帔要轻松多了，但眼底那点青色还是暴露了没睡好的事实。
两人一路走到正堂，沈阙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看着女儿那略显疲惫的样子，眼眶一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拍了拍裴妄的肩膀：“好小子，还算准时。”
老太君端坐在正堂主位，看着这一对新人走进来，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来了啊。”老太君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软垫，“都坐吧。新妇头回敬茶，得稳当点，别手忙脚乱的。”
沈囍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在崔妈妈递过来的蒲团上跪下，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这茶盏有点烫，加上她昨晚被系统那一出闹得没睡好，手有点抖。
她端着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祖母，请用茶。”
就在茶盏递到老太君面前的时候，沈囍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眼看就要溅到老太君那身新做的袄子上。
“哎哟！”
沈阙惊呼一声，刚要伸手去接。
旁边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把抄住了那就要倾倒的茶盏。茶水洒出来大半，正好洒在了沈砚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茶盏却是稳稳地接住了，一滴都没溅到老太君身上。
沈砚今儿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挖出来的，头发还有点乱，这会儿正打着哈欠，手背上红了一片。
“我说阿妹啊……”沈砚把茶盏放在桌上，甩了甩手，一脸无奈，“你这敬茶是打算给祖母洗洗脸啊？手抖成这样，是不是裴妄昨晚没让你睡好？”
“哥！”沈囍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这就是太激动了！”
“激动个屁。”沈砚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随便擦了擦手，“我看你是饿晕了。赶紧的吧，茶都没了，我给你倒杯凉水去。”
老太君看着这一幕，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沈囍：“好孩子，没事，烫着砚儿没事，他皮糙肉厚的。这茶嘛，心意到了就行。”
沈囍接过红包，心里暖洋洋的。
接下来是给沈阙敬茶。
沈阙这会儿也不装深沉了，笑得满脸褶子。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然后也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不仅如此，还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又塞了一锭金子给沈囍。
“拿着。”沈阙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看了看旁边的裴妄，“这是爹给你的私房钱。别让你婆家瞧扁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是裴妄敢管你，你就回来找爹，爹给你撑腰买整个囍来乐！”
裴妄站在旁边，看着老岳父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装作没看见，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字画。
“爹，您这太夸张了吧？”沈囍捏着那金子，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逃荒。”
“拿着！”沈阙瞪了她一眼，“这是规矩！”
崔妈妈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姐，您这眉毛今儿描得倒是正了，没像昨儿个那样飞到鬓角去。这裴府的胭脂就是好，衬得人更鲜亮了。”
“崔妈！”沈囍恼羞成怒，把红包塞进怀里，“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全家人又是一阵哄笑。
敬完茶，大家伙儿围坐在一起吃早饭。沈囍这会儿是真的饿了，拿着筷子在那儿风卷残云。
老太君看着这一桌子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裴妄身上。
“裴妄啊。”老太君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裴妄赶紧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祖母，您说。”
老太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托付：“囡囍这孩子，打小就没娘，是我们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是野了点，嘴巴也毒了点，但心眼不坏。你既然娶了她，这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裴妄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我孙女儿娇气，受不得委屈。以后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家里，若是有人敢给她脸色看，你得受着，还得替她顶回去。听见没？”
裴妄感受着袖子上那股子拉扯的力道，看着老太君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祖母放心。沈囍是我护着的人，这辈子，绝不负她。”
沈囍嘴里塞着个包子，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润。她咽下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呀，祖母，您这话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今儿这么好的日子，咱们还是聊点开心的吧，比如……什么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给您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