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落网的第三天，韩梅主动找上林子川。
那天下午，林子川正在办公室里看郑天平的证词。门被敲响，他抬起头，看见韩梅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身职业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放下来了，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把手术刀。
“林组长，有空吗？”
林子川合上文件夹。
“请进。”
韩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没像之前那样拿出笔记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她开口了。
“林组长，我知道你怀疑我。”
林子川没有说话。
韩梅继续说：“周泰落网那天，你在会议室里看我的那一眼，我看懂了。你觉得我也是他们的人。”
林子川看着她。
“你是吗？”
韩梅没有直接回答。
“我来，是告诉你真相。”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林子川面前。
“这是我的履历。省精神病院，临床心理治疗，十五年。”
林子川没有看那份履历。他看着她。
“你和顾沉舟共事过。”
韩梅点头。
“五年。他是我敬重的老师。”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时候，他是院里最好的心理医生。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最封闭的病人开口。我们都觉得他是天才。”
林子川问：“后来呢？”
韩梅说：“后来他辞职了。说是要去搞研究。我当时不理解，一个前途无量的心理医生，为什么要放弃一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再后来，我听说他加入了什么组织。我不信。直到三个月前。”
林子川等着她说下去。
韩梅抬起头。
“省厅调我来做心理督导。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但来了之后，发现有人在暗中给我指令。”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封邮件，递给林子川。
“你自己看。”
林子川接过来。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关注林子川的心理状态。每周汇报一次。重点记录他的情绪波动、睡眠状况、人际交往。不要让他察觉。”
落款是一个匿名邮箱。
林子川看着那封邮件，眉头皱起来。
“这是谁发的？”
韩梅摇头。
“我不知道。起初我以为只是组织需要，后来发现指令越来越详细，越来越……针对性。他们不仅让我观察你，还让我在适当的时候‘引导’你的情绪。”
林子川盯着她。
“你做了吗？”
韩梅迎着他的目光。
“我做了。前两次汇报，我如实记录了你的状态。但后来我发现不对——他们问的问题，不像是在关心你，像是在寻找你的弱点。比如‘他最近有没有提到母亲’、‘他对父亲的事还有执念吗’。”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开始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帮谁。直到周泰落网那天，我看见你设局抓他，我才意识到，你可能是我唯一的出路。”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那个匿名邮箱，能追吗？”
他叫来王磊。
王磊接过手机，开始追踪。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林哥，服务器在境外。跳了七八层代理，不好追。”
他顿了顿，又说。
“但有一点——这个服务器的IP段，和之前‘幽灵’用的那个，有交集。用的是同一个服务商，同一个加密方式。”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顾沉舟。
“医生”。
韩梅看着他那个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顾沉舟曾经跟我说过，他在做一个实验。关于人性的重塑。”
林子川转过头。
“什么实验？”
韩梅说：“他说，人的记忆是可以被修改的。不是像电影里那种洗脑，而是通过长期的心理暗示，让人相信自己经历过某些事，或者没经历过某些事。”
她顿了顿。
“他有一个病人，小时候被家暴，记忆里全是痛苦。他用了两年时间，让那个病人相信自己的童年很幸福。病人出院的时候，真的相信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做过吗？”
韩梅点头。
“在精神病院里，他做过一些小范围的试验。对象都是自愿的病人。效果……很惊人。有些人的记忆被完全重塑，连亲人都认不出来。”
她看着林子川，眼神里有一点恐惧。
“林组长，顾沉舟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不仅懂心理，还懂神经科学。他能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如果他想让你相信什么，他可以做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母亲那本日记。想起父亲那张染血的照片。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来，一直以为母亲死了，以为父亲是意外。
如果记忆可以被改变……
他转过身，看着韩梅。
“你愿意配合我吗？”
韩梅愣了一下。
“配合什么？”
林子川说：“继续给他们发情报。但发什么，由我来定。”
韩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犹豫。
“他们会发现吗？”
林子川摇头。
“不会。只要你演得像。他们需要你的情报，就不会轻易怀疑你。”
韩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组长。”
林子川看着她。
“顾沉舟的目标，一直是你。从我收到的那些指令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想抓你，是想让你崩溃。让你怀疑自己，怀疑你的记忆，怀疑你经历的一切。”
她顿了顿。
“他想看一个强大的侧写师，如何被自己击垮。”
门关上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顾沉舟。
医生。
归零始祖。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现在，他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