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卧房里,红烛烧了大半,屋里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眼晕。
沈囍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拎着个白玉酒壶,面前摆着两个杯子。她喝得有点上头,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这酒还是太后宫里赏的,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大,喝着跟甜水似的,一口下去,半边身子都酥了。
“裴妄,你也喝。”沈囍把杯子往裴妄面前一推,打了个酒嗝,“今儿高兴,不醉不归。该死,这系统都走了,咱也没人管了,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裴妄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他今儿也难得放松,没穿那身束缚人的官服,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慢点喝,明日还有早起给祖母请安。”裴妄伸手替她顺了顺背后的气,“这酒后劲儿大,明日若是起不来,母亲又要念叨你了。”
“念叨就念叨呗,怕她啊。”沈囍摆摆手,又要倒酒,“反正我现在是有靠山的人,太后都护着我,谁敢说个‘不’字?”
就在这时候,屋里原本暖洋洋的空气突然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股子熟悉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忍不住怀念的电子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啧啧啧,瞧瞧你这点出息。”
那声音不再是脑海里直接响起,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空气里震荡,带着几分没落,又带着那股子死性不改的毒舌劲儿。
“本座兢兢业业三百多章,逼着你赚钱,逼着你搞发明,逼着你攻略这木头桩子。这大喜的日子,连口热乎喜酒都没讨着。这KPI发得,简直比窦娥还冤呐。”
沈囍手里的酒壶“当”的一声砸在桌案上,洒出来不少酒液。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的虚空。
“你……你不是走了吗?”沈囍指着空气,声音都有点抖,“怎么又冒出来了?诈尸啊?”
裴妄也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种紧张感荡然无存。他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团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站了个人的虚空。
“许是你这酒香,把那位馋嘴的‘管家’给勾回来了。”裴妄打趣道。
“去去去!什么馋嘴!”系统的声音立刻反驳,听着还挺有活力,“本座这是……这是最后一次巡查!对,巡查!看看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是不是把本座给忘了。三百多章啊!就算是养条狗,这时候也该给根骨头吧?”
沈囍听着这熟悉的吐槽,眼眶一热,鼻子突然有点酸。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又拿了个崭新的酒杯,满满地倒了一杯。
“得嘞,算我有眼不识泰山。”沈囍端着酒杯,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面前那团空气举了起来,“来,管家先生,这一杯敬你。没你这破系统天天逼着我作精,我早就在那个死气沉沉的侯府里憋死了。你是……嗯,你是我的福星,虽然是个毒舌的福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以后没你在耳边嗡嗡了,我可能会……稍微有点不习惯。但你说得对,执念既偿,你也该去歇歇了。这酒,管够。”
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给整不会了。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咳嗽声:
“咳……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肉麻话。本座最受不了你们人类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毛病。酒本座喝了,这情分本座记下了。”
裴妄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沈囍身边,对着那团虚空微微颔首。他的眼神清明,透着股子郑重。
“不管阁下是何方神圣,也不管阁下接下来要去往何处。”裴妄沉声说道,“多谢这一路的护佑。这杯酒,我也敬你。若是有缘,来日……再喝。”
裴妄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囍见状,也把那杯酒干了。
只见那杯中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截,就像是有人在对面喝了一样,虽然看不见人影,但这股子诡异又温馨的氛围,却是实打实的。
“成,这酒本座记下了。”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里的烟,“味道……有点淡,不如你们人间的酒烈,但这喜气儿,倒是够了。行了,本座真走了,这次绝不含糊。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吧,别给本座丢人。”
“喂!别走啊!我这还有好几壶呢!”沈囍急得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那股微弱的波动彻底消失了,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桌上那个空了一半的酒杯,证明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沈囍看着那个杯子,傻笑了半天,最后猛地一屁股坐回榻上,抹了一把脸。
“该死,这破系统,走都走得这么……”她哽咽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么有个性。”
裴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走了便走了。只要咱们记着,它就没白来。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沈囍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那好闻的沉香木味,点了点头:“嗯,睡。梦里再见它一面,再骂它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