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系统天天在脑子里催命似的念叨任务，这日子反而过得有点……太清净了，清净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好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纸都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了。那是囍来乐新点心的方子，什么桂花酥、芝麻糖、还有改良版的蜜饯雪花酪（M-010）。若是换作以前，系统这会儿肯定跳出来，用那欠揍的电子音吐槽：“宿主，这糖放多了，会齁死人！你想甜死谁？”或者“宿主，这方子收益太低，建议直接上暴利品，别磨叽！”
可现在，脑子里静得连个回音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唤声。
“啧，这怎么不对劲呢？”沈囍咬着笔杆子，眉头皱成个“川”字，把那张纸戳出了好几个墨点子，“没人骂两句，我这脑子都转不动了。这芝麻到底是先炒再磨，还是先磨再炒来着？该死，以前这破系统不是挺能耐吗？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她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书案的横档上晃荡着。窗外的阳光有点毒，晒得人暖洋洋的，更容易犯困。
“我就说嘛，这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囍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自言自语，“以前嫌它烦，恨不得把它关机了。现在它真关机了，我倒觉得自己像个没娘的孩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这时候，崔妈妈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沈囍这副没精打采、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我的好姑奶奶，这都在家里待了半天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崔妈妈把茶盘放下，端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这才新婚几天啊，就开始嫌弃相府不好了？那日大婚，太后娘娘都夸您有福气，您这福都享不过来了？”
沈囍接过茶杯，却没急着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撇了撇嘴：“去去去，谁嫌弃相府了？这房子大得吓人，还有人伺候，我能嫌弃？我就是……不习惯。以前那个……那个管家走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人跟我斗嘴，没人逼着我数铜板，也没人天天在我脑子里‘叮’来‘叮’去的。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崔妈妈闻言，眼神闪了闪，放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走了也好。那管家虽然忠心，帮了您不少忙，但终归是……阴气重了些，不是咱们凡人能长久相伴的。如今您和相爷和和美美的，这日子才是正道。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铺子里看看？周福那小子最近可是忙坏了，说是要把那‘满城第一甜’的招牌擦得更亮些，正缺人去指点江山呢。”
“不去，累。”沈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想在这儿把这个方子弄出来。该死，我就不信我离了那破系统还不行了！我偏要弄个惊天动地的新品出来，气死它……哦不，是让它后悔走早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节奏沈囍熟得很，是裴妄下朝回来了。
裴妄今儿回来的早，一身紫色的官服还没换，腰间的玉佩随着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眉宇间还有点处理朝政留下的严肃，但在推开门看到沈囍那副没骨头的样子的那一瞬间，那层严肃的壳子就像是冰雪消融般瞬间散了个干净。
“怎么又躲书房里了？”裴妄走进来，解下官帽放在桌上，顺手揉了揉沈囍那有些凌乱的发顶，“不是说要研究什么新点心吗？怎么把纸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我看这上面的墨点子，比字还多。”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创作。”沈囍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裴妄身上靠，像只慵懒的猫，“你回来的正好，你帮我尝尝这桂花酥的比例。我总觉得缺了点啥，但就是说不出来。该死，要是那系统在，肯定又要骂我味觉失灵了。”
裴妄看着桌上那乱七八糟的方子，哪里看得懂那些鬼画符，但他还是耐心地拿起来看了看。他伸手捏起一块沈囍试做出来的点心残渣——那是一块烤得有点焦黑的桂花饼——放进嘴里嚼了嚼。
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中肯地点评：“甜了。太甜了，把桂花的香味都压下去了。方子上的糖，减半两，再加一点蜂蜜提鲜。火候也得改改，这底都糊了。”
“我就说嘛！”沈囍猛地一拍大腿，瞪大了眼睛，“那破系统以前也这么说！说我的舌头肯定是被甜食腌透了，尝不出细致的味儿。看来你的舌头跟它还挺像的，都是天生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美食家？”
裴妄哭笑不得，看着她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伸手握住沈囍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心有点凉，大概是在这书房里坐久了。
“行了，别折腾那方子了。”裴妄柔声说道，“这东西不急在这一时。今儿我下朝回来，路过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买了点你爱吃的绿豆糕，先垫垫肚子。”
沈囍一听“绿豆糕”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吃，那家的太干了。我就想吃自己做出来的新品。”
正说着，一阵困意突然袭来。大概是昨晚为了研究方子熬夜了，再加上这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她强撑着精神坐直了身子，嘴里还念叨着：“不行……我得……把这火候改了……该死，这脑子怎么不听使唤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猛地一点，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书案上睡着了，脸蛋子压在那张方子上，蹭了一脸的墨点子，看着滑稽又可爱。
裴妄看着她瞬间进入梦乡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丫头，说是要跟系统较劲，结果自己先撑不住了。
“睡吧。”裴妄轻手轻脚地去内室拿了条薄毯子出来，动作极轻地展开，给她盖在身上，生怕弄醒了她。
就在毯子刚盖好，裴妄正准备帮她把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拨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嘟囔声。那声音很轻，带着点熟悉的戏谑和不舍：
“轻点……别吵她。本座为了哄她睡觉，费了不少功夫呢……别把本座好不容易哄睡的小祖宗给弄醒了。”
裴妄的手猛地一顿，悬在半空中。
这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那是陪伴了沈囍许久、也间接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管家先生”。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四周，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盆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管家先生？”裴妄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恭敬。
没人回答。只有窗外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迟来的回应。
裴妄愣了片刻，随即眼里的惊讶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他明白，这是那位故人最后的告别，也是最后的玩笑。
“放心。”裴妄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语气坚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吵她。只会……护着她。”
他替沈囍掖了掖毯子的角，又把桌上的笔和纸都收拾了一下，免得她醒来乱动又弄脏了脸。
趴在案上的沈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动了动，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后精准地拽住了裴妄的一截袖角，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明烛……”她闭着眼，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睡意，“系统……好像真走了……这次没骗我……连个幻影都不留……”
裴妄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看着她脸上那块可爱的墨迹，低声回应：“嗯，走了。但它把你交给我了。以后，你的梦里，只有我就行。睡吧。”
沈囍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婚后的小日子，少了点系统的喧嚣，却多了份踏实的温暖。哪怕只是看着她睡觉，裴妄觉得，也比任何朝堂上的大事都要来得重要。
“真香。”裴妄轻笑一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静静地坐在旁边，陪她一起享受这静谧的午后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