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饭厅里，今日那是满桌子的硬菜。红烧肘子油光发亮，清蒸鲈鱼鲜嫩可口，还有那道沈囍最爱的糯米藕，甜得齁嗓子。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根象牙筷子，却没动几口菜。她那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也没盯那盘肘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囍的肚子，眼神热切得像是要在那儿盯出一朵花来。
沈囍正低头跟一块排骨较劲，被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手里的排骨“吧嗒”一声掉回了碗里。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抬起头：“祖母，您……您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儿啊？还是我吃相太难看了？”
“花儿没长，但孙子倒是该长了。”老太君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那是语重心长，甚至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囡囍啊，这大婚也有些日子了。你看看这天，都这么暖和了，咱们侯府这院子里的石榴树都发芽了，你这儿……怎么还没动静呢？”
沈囍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赶紧拿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顺了顺气，一脸的懵逼：“啊？动……什么动静？祖母，这才刚结婚没多久啊！再说了，生孩子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那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什么天时地利！”老太君打断了她，“你和裴妄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哪点不合适？我看就是你们俩太贪玩！天天就知道往那铺子里跑，或者两个人关在书房里叽叽咕咕。这正事要是办不下来，那囍来乐赚再多银子有什么用？”
沈阙坐在旁边，正大口嚼着猪蹄，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放下骨头，拿帕子擦了擦嘴，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妈，您就别催了。您当年催我的时候，比这还狠呢！那时候我刚娶了囡囍她娘，您是天天盯着我的日历看，恨不得把我按在屋里不让出门。那会儿您说的是什么来着？‘一年抱俩，三年抱仨’。结果呢？我也没见您真把我也给炖了啊。”
沈囍一听这话，立马找到了援军，拼命点头：“就是就是！爹，您可得给我作证！这生孩子哪能像那下饺子似的，想啥时候下就啥时候下？再说了，还得讲究个……呃，优生优育！”
“闭嘴！”老太君瞪了沈阙一眼，又转头看向沈囍，“少听你爹胡扯。他那是脸皮厚，不识好歹。我说的是正理！你想想，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能活几年？我就想趁着还能动弹，抱抱重孙子，那是想得过分吗？”
沈囍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老太君这招“卖惨”可是百试百灵。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埋头干饭的沈砚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他眼珠子一转，看着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裴妄，坏笑着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一胳膊肘捅了捅裴妄的腰。
“哎，我说妹夫。”沈砚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全桌都听见，“你倒是争点气啊！咱们沈家的男人，那方面可不能怂。你看看你，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反而没动静了呢？是不是……还得哥给你找几本补书？”
裴妄正夹起一块桂花糕准备送进嘴里，听见这话，手一抖，那糕点“啪叽”掉在了桌面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带着那白皙的耳根子都红透了，看着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大虾。
他低着头，也不敢看老太君，只能默默地把那块掉落的桂花糕捡起来放进自己盘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这事儿，得讲究缘分。”
“缘分个屁！”沈砚嘿嘿一笑，“缘分是留给没本事的人的！像咱们这种，那是努力出来的！妹夫，你要是搞不定，那以后这这江湖地位，哥哥我可就不保了啊。”
沈囍看着裴妄那窘迫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有点心疼。她伸手在桌底下狠狠掐了沈砚的大腿一把，疼得沈砚“嗷”了一嗓子。
“沈砚！你闭嘴！吃你的饭！”沈囍瞪着哥哥，“再废话，把你那私房钱全没收了！”
“哎哎哎，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兄妹同心也是断金啊！”沈砚捂着大腿告饶，“我这不也是帮你们嘛！这不想早点当舅舅嘛！”
老太君看着这一桌子鸡飞狗跳，脸上的严肃劲儿总算是松动了些，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裴妄那红透了的脸，语气放缓了些：“行了，砚儿别没大没小的。不过裴妄啊，祖母这催你，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孩子早晚得要，早生早享受天伦之乐。你们要是忙不过来，以后生了孩子，祖母给你们带！哪怕含在嘴里都行！”
裴妄这时候也缓过劲儿来了，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君行了个礼，脸上虽然还带着点红晕，但眼神却是认真的：“祖母放心，我和囍囍……会努力的。这事儿，我们记在心上了。”
“努力个屁！”沈囍在旁边小声嘀咕，“该死，搞得跟KPI考核似的。”
“你说什么？”老太君耳朵尖。
“没什么！我说裴妄说得对！”沈囍赶紧改口，“一定完成任务！”
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最好的五花肉放进沈囍碗里：“行了，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了，那是正经事。还有那个什么……既然你们记住了，那咱们就得有个期限。明年此时，我要见人！要是到时候还没动静，我可就去宫里求太后赐‘生子方’了！”
沈囍看着碗里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又看了看裴妄那张无奈又温顺的脸，只能认命地夹起来塞进嘴里。
“得嘞，明年此时。老太君您就等着抱孙子吧！这任务，我和裴妄接了还不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