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晨曦刚刚划破长空,金色的光辉洒在那尊巨大的铜鼎之上。今日,这里聚集的并非平日里上朝的官员,而是来自京畿周边的数百名乡绅、里正,以及许多衣衫褴褛却眼中含泪的百姓代表。
他们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朱红宫门。
萧玦身着明黄龙袍,步履稳健地走上城楼。他身后,沈黎一身素雅宫装,神色端庄而柔和。这对帝后并肩而立,就像是这大梁王朝最坚实的脊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尚书尖锐的嗓音穿透了晨雾,在广场上空回荡。
“念!”萧玦一挥衣袖,声音沉稳有力。
“自今日起,普天之下,减免赋税三成!遇灾之年,视灾情全免或再减!并免去全国百姓三年丁役!凡开垦荒地者,三年不纳税!”
每一个字落下,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抽泣声。
诏书继续宣读:“为通商惠工,解除前朝对盐铁部分之禁令,鼓励商贾流通,设互市以利万民……”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跪倒,呼喊声震动了云霄。许多老农激动得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额头渗出了血也浑然不觉。这不仅是几文钱的恩赐,这是活命的机会,是子孙后代能喘口气的希望。
萧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转过头,看向沈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里有默契,有欣慰,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数日后,江南的一处偏远村落。
春雨贵如油,细密的雨丝洒在刚刚翻新的泥土上,泛起一股好闻的泥土腥气。
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裤腿高高挽起,脚下踩着泥泞,正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张贴告示剩下的浆糊刷子。他正是新被破格提拔为江南巡抚的李大人。
“乡亲们!都听我说!”李大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朝廷的减税令是真的!这田里的收成,往年要交六成,今年只要交四成!而且那修河堤的徭役,今年全免了!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种庄稼!”
田埂上围了一圈衣衫破旧的农夫,一个个脸上带着既渴望又害怕的神色。
“李大人……”一个老汉颤颤巍巍地开口,“这……这不会是骗人的吧?往年那些官爷,先是为了咱们好,把咱们骗去修路,结果回头还是要咱们交钱……”
“老人家!”李大人一把抓住老汉满是老茧的手,急切地说道,“我李安也是个种田出身的!我知道大家怕什么!这次不一样!这是陛下和娘娘亲口下的圣旨!而且,这减税的告示,不仅贴在咱们这儿,全天下都贴着!谁敢多收你们一粒米,你们直接去衙门击鼓!我李安第一个砍了他的头!”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一箱箱朝廷调拨来的新种子和农具:“看!这些是什么?这是官府免费发给大家的良种!只要你们种下去,秋后就能多打两成的粮食!咱们大梁,是要让大家吃饱饭,不是要把大家逼死!”
老汉看着李大人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实实在在的种子和农具,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向着北方磕头:“真龙天子啊!这是活菩萨啊!俺们终于能活命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都纷纷跪拜,欢呼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李大人连忙扶起老汉,眼眶也有些发红。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要让这新政真正落地,自己这双脚,还得把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踩遍。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内。
沈黎坐在御书房的一侧,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密报。那是鸢影阁从全国各地发回的急件。
林风站在阴影里,静默无声。
“江南百姓欢欣鼓舞,耕种热情高涨。”沈黎随手拿起一份,嘴角微微上扬,“北方的互市开放才三天,绸缎和茶叶的销量就翻了一番。西北那边的牧民,牵着牛羊来换盐巴,边境竟然没有一起斗殴事件,反而都在忙着做生意。”
她放下密报,看向林风:“看来,这‘轻徭薄赋’的方子,是对症了。”
“属下还探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林风淡淡地说道,“京城街头巷尾,现在都在传一首歌谣。”
“哦?念来听听。”
“‘出了个真皇帝,减了税又免役。家里有了余粮,心里不再着慌。感谢帝后恩德,日子越过越长。’”
沈黎听着这朴实无华的词句,忍不住轻笑出声:“虽是打油诗,却是最真实的人心。林风,你让兄弟们继续盯着,不仅盯着好的,也要盯着坏的。这政策虽好,但若执行层出了岔子,也是白搭。我要知道每一个县令在做什么。”
“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萧玦与沈黎没有坐辇车,而是携手登上了皇宫的角楼。这是今晚难得的闲暇时光。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往日里,这个时候街道上早就黑漆漆的一片,宵禁森严。可如今,虽然依旧要闭坊,但那灯火明显比往日多了许多。远处几条繁华的商业街上,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叫卖声和算盘拨动的声音。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黎儿,你看。”萧玦指着远处的一处巷弄,“那里以前是京城的贫民窟,每到冬天,都要冻死人。如今,那灯火亮得多,想来大家今晚都能吃上一顿热乎饭了。”
沈黎靠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轻声道:“陛下,百姓要的其实不多。不过是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安稳觉。我们今日做的,不过是把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了他们。”
萧玦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这还只是开始。赵丞相今日刚跟朕汇报,说虽然这一季度国库的收入少了两成,但各地的商税却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这说明什么?说明水活了,鱼就肥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赵丞相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快步走了上来。
“陛下,娘娘。”赵丞相行礼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刚接到工部急报,各地因为免了徭役,百姓自发组织的修路队积极性极高。原本计划明年修完的官道,恐怕年底就能通车。而且……因为商路通了,外地的粮食开始往缺粮的地方运,粮价不仅没涨,反而稳住了。”
“好!太好了!”萧玦连声赞叹,“看来朕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赵丞相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陛下,国库的存银目前消耗较快,加上各地的水利修缮、义学建设还要大笔投入。虽然长远看是利好,但这半年的日子,恐怕还是紧巴巴的。内务府那边……”
“朕知道了。”萧玦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宫里的用度,再减三成。朕的衣服,缝缝补补还能穿。既然要让天下人过好日子,这做皇帝的,带个头也是应该的。”
沈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远处的夜空,星辰璀璨。
“国库的空缺,我们可以通过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来慢慢补。但这人心的空缺,一旦有了裂缝,就很难修补了。”她转头看向赵丞相,“赵爱卿,下一步,咱们该把目光放在水利上了。若是再遇上大旱大涝,咱们现在的这点家底,恐怕还是不够抗。”
赵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娘娘圣明。工部那边早已做好了勘测,只等陛下点头,便可动工。”
萧玦深吸一口气,看着这片灯火辉煌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大梁,正一步步走向真正的辉煌。
“那就动工。”萧玦沉声道,“只要朕在一天,这大梁的江河,就要变成百姓的福地,而不是祸患。”
夜风渐起,吹动了角楼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声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百姓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最美妙的乐章。
“对了,”萧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听说李安那个家伙,在江南下田的时候,跟几个老农摔跤,还输给了人家?”
赵丞相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有这回事。李大人输了一袋种子,但他这一输,倒是把那个村子的百姓心都给赢过来了。现在那里的百姓都说,这位巡抚大人没架子,是个实在人。”
沈黎也笑了:“输了就输了吧。能用一袋种子换来民心,这买卖,划算得很。”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空中飘荡。但这笑声并未持续太久,赵丞相看着下方那片繁华,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陛下,虽然如今盛世初显,但这天下之大,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北边……有些异动,怕是……”赵丞相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
萧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如海:“北边的事,朕心里有数。先把家里的地基打牢了,到时候……不管是谁敢来窥探,朕都让他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