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刚过，府里的喜庆劲儿还没散，那大红灯笼还挂在檐下，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沈囍在屋里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裴妄进来的时候，看见她那半个身子都探在大箱子里，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散了一半，跟只翻了壳的乌龟似的。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找什么呢？这新婚的箱子都要被你底朝天了。”裴妄笑着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腿，生怕她栽进去，“小心点，别摔了。这要是摔着了，回头祖母又要念叨我。”
“哎哎哎，别拉我，我摸到了！”沈囍在他手心里拍了拍，滋溜一下从箱子里爬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块有些发旧的帕子，脸上沾了点灰，看着活像只花猫。
她顾不上擦脸，把帕子往裴妄面前一递，献宝似的晃了晃：“你看！这是啥？”
裴妄接过来一看，那帕子也不值钱，料子也就是普通的棉布，边角都磨毛了，上头还绣着两只鸭子……哦不对，仔细看那是鸳鸯，绣工也不怎么地，看着有点歪瓜裂枣的。
“这是……”裴妄想了想，眉头挑了起来，“这不是当初那个……退婚那日，你用来包……咳，用来擦眼泪的帕子？怎么还在？”
“噗嗤。”沈囍乐了，一把抢回来，在手里抖了抖，“这可是咱们的‘定情信物’！我想着今儿大扫除把它找出来，洗洗收着。你想啊，当初要是没有这出退婚的戏码，咱们俩能凑一块儿吗？那天你在那假模假样地哭，我在那憋不住想笑，最后直接笑场了。那叫什么？那叫命中注定！”
她想起那天靖王府里的场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那时候靖王那个倒霉蛋，一脸便秘的表情想演深情，结果被她这边的动静搞得下不来台。如今那靖王早就被外放去了南疆，听说那地方瘴气重，蚊子比拳头大，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再回京城争什么皇位了。那场所谓的“退婚笑场”，如今也成了京茶馆里的一段旧谈，说书人讲起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多亏了那场笑场。”沈囍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珍重地放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不然我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当个没人疼的县主呢，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吃香喝辣还有人伺候。”
裴妄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以前的日子都翻篇了，不用再提。”裴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往后，每日都是好日子。别管什么靖王不靖王的，他早就是个外人了。咱们自个儿的日子过得舒坦就行。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定情信物不重要，你就是最好的信物。”
沈囍在他怀里蹭了蹭，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间的玉佩（M-003）上打着转：“那是。不过说起来，这帕子我还真舍不得扔，留个念想呗，以后老了也能拿出来给孙子们讲讲，当年你奶奶我可是怎么坑了那个靖王一把的。”
“行，都依你。”裴妄笑着应道，眼神宠溺。
沈囍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突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桌的角落里，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微光闪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尾巴，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无声地说着：
“若有新篇，吾或再来。”
沈囍愣了一下，猛地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过去时，那里只有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什么都没有。那个曾经在她脑子里吵吵闹闹、逼着她做任务、却又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的系统，这一次是真的彻底静默了。
“怎么了？”裴妄见她动作突然，关切地问道，“看见什么了？”
“没事，好像看见个光点。”沈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释然和感激，“许是看花眼了。走了就走了吧，我也不是那种离不开人……离不开系统的主儿。它那任务我也做够了，这下彻底自由了。”
她从裴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书案前，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那卷当初大婚时写的婚书（M-027）。那上面的红印泥还鲜亮着，“百年好合”四个字金光闪闪，沈囍和裴妄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看着就顺眼，看着就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沈囍提起笔，蘸了蘸墨，在那红彤彤的婚书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又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待续。”
裴妄凑过来一看，挑了挑眉，嘴角含笑：“这又是何意？这婚书不是已经签了吗？怎么还要续？”
“这叫开放式结局！”沈囍把笔往笔架上一扔，转过身，双手勾住裴妄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里亮晶晶的，“这日子还长着呢，咱们的故事哪能这么快就写完？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咱们还要生一窝小猴子，看着他们上学、娶妻、嫁人，那故事多了去了。这婚书啊，只是个上卷。”
裴妄看着那两个字，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他伸手握住沈囍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扣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好，那就待续。不管上卷下卷，这执笔之人，永远是你，而我，永远是你的那个……嗯，配角？”
“想得美！你是男主角！还是那种必须听女主角话、负责赚钱养家顺便貌美如花的男主角！”
“遵命，我的女主角。”
窗外，满城的红绸依旧挂着，那块“满城第一甜”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侯府的院子里，老太君正笑呵呵地看着沈阙和沈砚斗嘴，崔妈妈端着热茶从回廊走过，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这世间囍事，终将圆满。而关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