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的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林子川正在技术科看王磊分析顾沉舟的论文，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韩梅。
他接起来。
“林组长，方便说话吗？”
林子川走到走廊里。
“说。”
韩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顾长风的事，我想起一个细节。”
林子川的神经绷紧了。
“什么细节？”
“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在省城有一处秘密住所。用来躲人的。”韩梅顿了顿，“他说那地方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而且附近有一个钟楼。”
林子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钟楼？”
“对。他说晚上能听见钟声。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是线索。”
挂了电话，林子川回到技术科，把这条信息告诉王磊。
王磊立刻调出城市地图。
“钟楼……全市有钟楼的地方不多。”他放大屏幕，标出几个点，“老城区有一个，是民国时候建的，现在还在用。滨江区新修了一个，是地标建筑。还有两个在郊区，都是教堂的。”
林子川看着那些红点。
“高档住宅区呢？”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
“老城区那边是老房子，没有高档小区。郊区太远，不符合‘城市夜景’的说法。滨江区……”
他放大地图。
“滨江花园小区，就在那个新钟楼旁边。高层，能看到整个城市。江景房，一平米七八万。”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
滨江花园。江景房，一平米七八万，住的都是有钱人。
顾长风，确实住得起。
“莫晓。”他叫了一声。
莫晓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
“能调滨江花园周边的监控吗？”
莫晓点点头，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几十个监控画面。小区门口、地下车库、周边街道，密密麻麻。
“最近一个月的。”莫晓说，“要一帧一帧看。”
林子川搬了把椅子坐下。
“看。”
看了三个小时，眼睛都酸了。莫晓突然喊了一声。
“林哥，这个。”
她把一段画面放大。小区门口，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身形瘦高，走路姿态——左脚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右偏。
林子川认识这个姿态。
顾长风。
“能追踪他去了哪吗？”
莫晓调出沿途监控。那辆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男人下车，走进咖啡馆。二十分钟后出来，又上了另一辆出租车，绕了几圈，最后回到滨江花园。
“他很警觉。”王磊说，“故意换车，绕路。”
林子川点点头。
“但至少确认了，他就住在这个小区。”
第二天，林子川带人秘密进入滨江花园。
李勇开着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停在小区对面。林子川坐在副驾驶，用望远镜观察着那栋28层的高楼。
“哪一户？”李勇问。
林子川摇头。
“不知道。得查物业。”
李勇皱了皱眉。
“物业配合吗？”
林子川没说话。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滨江花园的物业公司，看看有没有熟人。”
王磊很快回复。
“物业经理姓孙，五十三岁，本地人。没什么背景，应该好说话。”
林子川下车，走进小区。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手机。看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您好，有什么事？”
林子川掏出证件。
“警察。需要您配合一下。”
孙经理的脸色变了变，赶紧站起来。
“您说，您说。”
林子川把那人的照片递给他。
“这个人，认识吗？”
孙经理看了几眼，摇摇头。
“戴口罩的，看不清啊。”
林子川说：“他应该住在你们小区。最近一个月才来的，一次性付了半年租金。用假身份证。”
孙经理想了想，打开电脑。
“我查查……一次性付半年租金的，有几个。”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一排名字。
“王强，李刚，张伟……这几个都是一次性付的。”
林子川盯着那三个名字。
“张伟”两个字，让他想起什么。
“张伟的身份证复印件有吗？”
孙经理调出来。一张模糊的复印件，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和顾长风完全不像。
“假的。”林子川说，“他住哪一户？”
“28楼，2802。”
林子川记下房号，转身就走。
李勇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查到了？”
“2802。顾长风。”
李勇掏出对讲机，准备叫人。林子川按住他的手。
“等等。”
李勇看着他。
“怎么？”
林子川抬头看着那栋楼。28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
“他现在不在。”他说，“监控显示他白天出门了，还没回来。”
李勇骂了一句。
“操，又让他跑了？”
林子川摇摇头。
“没跑。他会回来的。”
他回到车上，拿起望远镜，盯着那扇窗户。
“等着。”
天慢慢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江面上倒映着灯光，波光粼粼。远处那座钟楼，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
林子川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李勇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晚上九点，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一个男人下车。戴着口罩，穿着深色夹克。他快步走进小区，消失在门厅里。
林子川放下望远镜。
“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