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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父女对峙

沈镇北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他刚听完柳氏断断续续的哭诉,眼神就在沈青瓷和沈婉清身上来回扫视。

在他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女人家斗气。一副镯子而已,值几个钱?偏偏闹得满府风雨,连他在前院处理公文都不得安生。

“行了,别哭了。”沈镇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柳氏那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啜泣,“多大点事儿,值得嚎成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沈青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和不满:“瓷儿,你也是,平日里看着挺乖巧,怎么今日这么不懂事?”

沈青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镇北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怕了,心里的气顺了一些,继续说道:“一副镯子而已,你姐姐戴戴怎么了?她要去宫宴,那是给咱们侯府撑场面。你娘走了三年了,东西放在箱子里也是吃灰,不如活人戴着显摆。你是姐姐,要懂事一点,别这么斤斤计较。”

柳氏在旁边抹着眼泪,适时地补了一句:“是啊老爷,大小姐如今得了太子的看重,什么好东西没有?何必非要跟婉清抢这一副旧镯子呢?婉清这也是心疼东西,怕放在那院子里受潮……”

“就是!”沈婉清躲在柳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满是得意,“父亲说得对!你是嫡出,你要什么没有?干嘛非跟我抢这个?”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事儿侯爷肯定是要偏着二夫人的,毕竟大夫人没了三年,大小姐在这个家里也就是个摆设。

沈青瓷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前世她听了这些话,只会忍气吞声,躲回房里哭。但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只觉得无比荒唐。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垂着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她没有吼,也没有哭,甚至连语速都很慢,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父亲。”沈青瓷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说,这不过是一副镯子?”

沈镇北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错,不过就是副死物。”

沈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嘲讽到了极点的笑意。

“父亲可还记得,这镯子是从哪儿来的?”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沈镇北的眼睛,“这是我外祖母临终前,亲手戴在我娘手上的。”

沈镇北的瞳孔猛地一缩。当年的事他怎么可能忘?那是京中定远侯府,虽然后来渐渐低调了,但那是他发妻的娘家。

沈青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语调平静得让人心碎:“娘走的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雪,父亲您……您在青楼喝酒,一夜未归。”

沈镇北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我……”

“娘咳得满手是血,她拉着我的手,把这副镯子退下来,套在我的手腕上。”沈青瓷抬起手,虚空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母亲最后一点温度,“娘那时候说:‘瓷儿,这镯子留给你,往后你嫁人了、有了闺女,再传给她。这是咱们定远侯府女儿的信物,只要它在,娘就看着你呢。’”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青瓷看着沈镇北,眼眶微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那眼神比流泪更让人绝望:“娘走了才三年。尸骨未寒,她的遗物,就成了父亲嘴里‘吃灰的死物’,就成了母亲口中‘给庶女撑场面’的玩意儿?父亲,这就是您的‘懂事’?”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镇北的脸上。

周围的下人们虽然低着头,但一个个都把耳朵竖得高高的。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大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原配临终的遗言,被姨娘的女儿抢去戴,这事儿传出去,侯爷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

沈镇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当然记得那个晚上,他记得第二天回来时看到的灵堂,也记得这副镯子曾经戴在发妻手上多少年。那是愧疚,是他一直想掩盖、想遗忘的愧疚。

如今,被大女儿这么血淋淋地揭开,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沈镇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柳氏的脸色也煞白,她没想到沈青瓷竟然敢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她想去拉沈镇北的袖子:“老爷,她……她胡说八道……”

“我不给!我不给!”

突然,沈婉清尖叫起来,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柳氏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两只手死死地护着那对镯子。

“母亲给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她说要就要?!她算什么东西!爹,您别听她瞎编排!这镯子现在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沈婉清歇斯底里地喊着,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淑女模样。

“啪!”

沈镇北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混账东西!给我闭嘴!”

沈婉清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捂着嘴不敢再叫,但眼神还是怨毒地盯着沈青瓷。

沈青瓷连看都没看沈婉清一眼。她知道,跟这种被宠坏的蠢货浪费口水是没用的。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沈镇北身上。

“父亲。”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比刚才更冷,“这镯子,该不该还给我?”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千斤重担压在了沈镇北的心头。

一边是现任宠妻的爱女,一边是已故发妻的遗物和临终遗言。更重要的是,现在满院子的下人都在看着,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侯爷的“孝义”名声就要扫地。而且……现在大女儿似乎跟太子有点瓜葛,要是传出去他克扣发妻遗物给庶女,太子那边会怎么想?

沈镇北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柳氏在旁边急得直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挺住。但沈镇北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不敢看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终于,沈镇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沙哑地说道:“……还。”

柳氏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沈镇北没敢看柳氏,硬着头皮冲着沈婉清吼道:“婉清!把镯子摘下来!还给你姐姐!这是你娘留下的家规,长幼尊卑,不要乱了套!”

沈婉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爹?您真的要……”

“快摘!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沈镇北瞪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沈婉清咬着牙,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满眼怨毒地盯着沈青瓷,那是恨到了骨子里的眼神。

她颤抖着手,使劲地把那对羊脂玉镯往下撸。因为手劲太大,镯子卡在腕骨上,磨得那块皮肉通红。她也不管疼,狠狠一扯。

“拿去!给你!给你这个没妈的野——”

“啪!”

沈婉清还没骂完,那对镯子就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万幸,地毯厚实,镯子只是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沈青瓷的脚边,没碎。

沈镇北气得胸口起伏:“你!”

沈青瓷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那对镯子。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镯子上沾染的沈婉清的手温和汗渍。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擦掉上面的污秽。

擦干净了,她才将镯子重新收进袖袋里。

然后,她直起身,对着沈镇北和柳氏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

“多谢父亲做主。”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声泪俱下控诉的人不是她,“女儿告退。”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青黛和方妈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就在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沈婉清崩溃的尖叫声和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柳氏压抑不住的哭腔:“老爷……您怎么能让婉清受这种委屈啊……”

“够了!都给我闭嘴!丢人现眼!”沈镇北暴怒的吼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沈青瓷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勾起。

身后是一地鸡毛,而她,已经走出来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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