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还是那么亮。
顾长风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换成了软约束。他靠着椅背,神情平静,像是一个终于放下重担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一种奇怪的——释然。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顾长风。”
顾长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林警官,又见面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顾长风面前。
那是沈如松的书房。老人倒在血泊中,墙上画着那只眼睛。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你杀的?”
他抬起头。
“是我下令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顾长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他是我的引路人。”
林子川愣住了。
顾长风继续说:“二十年前,是他带我进入‘观测者’的。那时候我还年轻,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他告诉我,人性是可以被观察、被引导的。我信了。”
他顿了顿。
“后来他背叛了组织。他想揭露我们。我必须清理门户。”
林子川盯着他。
“他是你恩师。”
顾长风点点头。
“是。所以我亲自选的人,亲自下的令。让他死得没有痛苦。”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子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问。
“‘归零始祖’是谁?”
顾长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无奈。
“我不知道。”
林子川看着他。
“你是‘牧羊人’,你说你不知道?”
顾长风摇头。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代号‘始祖’。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信道传递的,我从来没见过他。他藏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深。”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你们组织里,还有谁?”
顾长风开始说。
他供出了几个名字——邵明山、老钟、严正,还有几个用字母代替的代号。他说这些人各自负责不同区域,互不统属,只有“始祖”能调动所有人。
王磊在旁边飞快地记录。
林子川问:“我母亲在哪?”
顾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你母亲是个变数。”
林子川等着他说下去。
“她脱离组织后,一直在暗中破坏我们的计划。她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更顽固。”顾长风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但她还活着。”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还活着。”
顾长风点头。
“活着。而且一直在找你。”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顾长风交代了很多——他如何策划案件,如何安排内鬼,如何与境外势力勾结。但每当问到“归零始祖”的具体身份,他就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藏得深。”
审讯结束,顾长风被押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林警官。”
林子川看着他。
顾长风说:“你抓了我,但‘始祖’不会放过你。他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门关上了。
林子川坐在审讯室里,久久没有动。
王磊走过来,把记录本放在他面前。
“林哥,这些人的名字,和沈老师那份名单对上了。邵明山、老钟、严正,都是上面的人。”
林子川低头看。都是熟悉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长风最后那句话。
“他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归零始祖。
就在省厅高层。
是谁?
他想起王厅长那张慈祥的脸。想起周泰那张阴沉的脸。想起韩梅那双观察的眼睛。
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会找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