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供出的名单,和沈如松那份高度重合。
王磊把两份名单并排放在屏幕上,一条一条比对。秦刚、杜平、李秀芬、刘明、宣传处处长刘建国、检察官张立新、法官王振华——名字一个接一个对上。
“重合率百分之九十。”王磊说,“只有几个人是顾长风单独供出来的,沈老师那边没有。”
林子川看着那几个名字。都是基层的,不重要。
“判官呢?”
王磊摇头。
“两份名单里都没有。只有郑天平证词里提过。”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判官还在台上。
而且职位很高。
第二天上午,王厅长召见林子川和严峻。
还是在那个办公室,还是那套紫砂茶具。但这次王厅长的表情比以往都严肃。他让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
“顾长风的供词,我看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和沈如松那份名单高度重合。说明是真的。”
严峻在旁边说:“厅长,您打算怎么办?”
王厅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很快要退休了。还有两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退休前,我要把这个毒瘤挖出来。”
严峻愣了一下。
“您是说……”
王厅长点点头。
“内部清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拟定的行动计划。同时抓捕名单上的所有人。”
林子川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个人的职务、住址、可能的藏身地点,以及负责抓捕的小组。
“这么多人,同时行动?”他抬起头,“会不会打草惊蛇?”
王厅长看着他。
“你的意思?”
林子川说:“先抓那些容易突破的。顺藤摸瓜。”
严峻在旁边点头。
“有道理。那些基层的,心理防线弱,一抓就招。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线索,再抓高层。”
王厅长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走到林子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林子川,我授权你全权负责这次行动。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林子川看着他。
“厅长,您不怕我搞砸?”
王厅长笑了。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什么事都敢问。我问过他,他说,怕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你比他谨慎。但也比他狠。这是好事。”
林子川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行动开始。
重案组和督察组联合出动,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分散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林子川坐在指挥车里,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目标,每一个目标身边都有至少三名特警。
“各组汇报情况。”他拿起对讲机。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行动。”
凌晨一点,七处地点同时破门。
宣传处处长刘建国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喊“你们干什么”。看见林子川的脸,他愣住了,然后低下头,一言不发。
检察官张立新在书房里抽烟,看见冲进来的特警,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苦笑了一下,伸出手。
法官王振华试图从后门逃跑,被守在那里的特警堵住。他挣扎着,喊着“我是法官”,但没人理他。
凌晨三点,七个人全部到案。
审讯连夜进行。
林子川一间一间审讯室走过去,看着那些熟悉的脸。有的是他认识的人,有的只是点头之交。但此刻,他们都坐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等待着审判。
第一个开口的是宣传处处长刘建国。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在单位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抖。
“我……我就是帮他们改过几篇稿子。”他说,声音发颤,“他们说只是想让报道更客观一点,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子川看着他。
“收了多少钱?”
刘建国的脸白了。
“三……三十万。”
林子川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二个是检察官张立新。
他比刘建国硬气,一开始什么都不说。但当林子川把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放在他面前时,他的防线崩塌了。
“我没办法……”他说,声音沙哑,“他们知道我儿子在国外的事……他们说,如果不配合,就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林子川问:“什么照片?”
张立新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归根结底,都逃不过两个字——收钱。
天快亮的时候,七个人的口供都拿到了。
王磊把记录整理好,递给林子川。
“林哥,都招了。他们交代的内容,和顾长风说的基本一致。”
林子川点点头。
“判官呢?”
王磊摇头。
“没人提过。他们好像都不知道这个人。”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判官还在暗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门被推开。王厅长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
林子川把那份口供给递给他。
王厅长翻了几页,抬起头。
“判官还没找到。”
林子川点头。
王厅长沉默了几秒。
“我退休前,一定要把这个毒瘤挖出来。”
他看着林子川。
“你放手去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林子川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