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的口供摆在桌上,厚厚一沓。
林子川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个人的故事都差不多——收钱,提供信息,以为只是“帮个小忙”,没想到会卷入命案。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试图推卸责任,但都逃不过一个事实:他们是内鬼。
王磊在旁边敲着键盘,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林哥,他们的手机通讯记录,我全调出来了。”
林子川走过去。
“有什么发现?”
王磊指着屏幕。
“这七个人,最近三个月都有同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时间不长,每次一两分钟,但很规律——每周一次。”
林子川盯着那个号码。
“能查到是谁吗?”
王磊摇头。
“这个号码用了多层加密,追不到源头。但它有一个特点——”
他放大屏幕。
“它使用的网络,是省厅内部网。”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内部网?”
王磊点头。
“有人用省厅的系统在和他们联系。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继续追。挖出这个号码的所有信息。”
王磊和莫晓忙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下午,莫晓抬起头,眼睛发红,但脸上带着一点兴奋。
“林哥,破解了。”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一个虚拟账号的信息。注册时间是一年前,注册人信息全是假的,但有一个细节——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是省厅技术处。
“技术处?”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莫晓点头。
“这个账号用的网络节点,是从技术处那栋楼发出来的。虽然对方用了跳板,但跳板的最后一站,就是技术处。”
林子川看着那个IP地址。
技术处负责全厅的网络维护,有权限接触所有通讯数据。如果有人想在这里面动手脚,最容易。
“技术处有几个人?”
王磊调出名单。
“十二个人。处长、副处长、技术员……”
林子川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名字,普通的技术人员,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看到最后一个,他的目光停住了。
赵刚,技术员,三十二岁,入职五年。备注:近期有不明收入,多次加班到深夜,形迹可疑。
林子川指着那个名字。
“这个人。”
第二天上午,赵刚被约到会议室。
理由是“技术交流”。王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重案组的系统有点问题,需要他帮忙看看。赵刚没多想,拎着工具箱就来了。
林子川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假装在看。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赵刚。
赵刚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瘦瘦的,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他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走到王磊身边,开始检查电脑。
但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在看电脑,余光却在瞟林子川。他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但速度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明明是春天,室温也不高,他的后背却湿了一块。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赵刚。”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
“林……林组长。”
林子川看着他。
“你认识郑天平吗?”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脸先是发白,然后涨红,然后又是发白。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从键盘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不停地颤。
林子川没有再问。
他转身对李勇说。
“带他走。”
审讯室里,赵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手心里全是汗,把裤子都浸湿了一块。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赵刚,你在技术处干了五年。”
赵刚点点头,不敢看他。
“工资多少?”
“七……七千多。”
林子川把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账户里,多了五十万?”
赵刚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子川看着他。
“有人收买了你。让你传递信息,销毁痕迹。对不对?”
赵刚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只是让我帮个小忙……删几条记录,改几个时间……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子川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是‘判官’。他让我做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判官是谁?”
赵刚摇头。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露面。每次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我从来没见过他。”
林子川盯着他。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删监控,改记录,有时候传一些文件。”赵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只是正常的……正常的帮忙……”
林子川问:“最后一次指令是什么?”
赵刚说:“让我销毁一批文件。在档案室里。”
林子川站起来。
“带我们去。”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一层,常年锁着门。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林子川带着人过来,吓了一跳。
“林组长,这是……”
林子川出示了搜查令。
“我们需要搜查档案室。”
大姐打开门,一群人鱼贯而入。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防虫剂的樟脑味。林子川让赵刚带路,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
赵刚指着一个柜子。
“就……就是这里。”
林子川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档案,按年份排列,封皮上落满了灰。他翻了翻,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
林子川只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名单上的名字,和沈如松那份一模一样。秦刚、杜平、李秀芬、刘明、刘建国、张立新、王振华……一个接一个,排成两列。但最后多了一个人。
王厅长。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反复看那张纸,看笔迹,看纸张的年代。笔迹是打印的,看不出什么。纸张有点旧,但边角太整齐了,像是故意做旧的。摸上去,有一种新纸做旧后特有的涩感。
他抬起头,对王磊说。
“鉴定这份名单的年代。要快。”
一个小时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王磊的脸色很复杂。
“林哥,这份名单是伪造的。纸张是新的,做旧处理过。打印时间,不超过一周。用的是激光打印机,墨粉型号是今年新出的。”
林子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栽赃。
判官在垂死挣扎。他想转移视线,让所有人去怀疑王厅长。
他拿起那份名单,去了厅长办公室。
王厅长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苦笑。
“他在逼我出手。”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也好。我就将计就计。”
林子川看着他。
“您打算怎么做?”
王厅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让他以为我上钩了。让他以为他的栽赃成功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然后,等他露出最后的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