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调整的文件是在内部清洗结束后的第三天发下来的。
林子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份红头文件贴在公告栏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林子川，重案组组长。后面跟着李勇、陈雨婷、王磊，都是熟悉的名字。
但名单上还有几个人，他不认识。
李勇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新名字，皱起眉头。
“省厅一下子给我们塞这么多人？”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其中一个名字，看了很久。
高远。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什么。他回到办公室，让王磊调出那份内鬼名单的补充线索。一条一条翻过去，他看到了那条记录——高远，省厅鉴证科，师从邵明山，可疑。
他抬起头，对李勇说。
“这个高远，你认识吗？”
李勇想了想。
“听说过。省厅鉴证科的精英，技术很牛。据说在国外待过几年，刚回来。”
林子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高远来报到了。
他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谦和的笑。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林组长？我是高远，新调来的。”
林子川站起来，走过去和他握手。
“欢迎。”
高远的手很稳，握得轻重适中。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王磊和陈雨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以后请多关照。”
林子川点点头。
“王磊，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
王磊站起来，领着高远出去了。
门关上后，李勇凑过来。
“怎么样？”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高远扫视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王磊的电脑上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
那是观察。
是记录。
是习惯。
李勇低声说：“你怀疑他？”
林子川点头。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他顿了顿。
“而且他来的时间点太巧——正好是我们内部清洗后。”
李勇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他是那边派来的？”
林子川没有回答。
晚上，王磊把高远的背景资料发了过来。
林子川一页一页翻看。名校毕业，师从邵明山，在省厅实习过一年，然后出国深造，专攻鉴证技术。在国外待了三年，刚回国。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
但最后一条，让林子川的手停住了。
导师：邵明山。
邵明山。建筑师。观测者的核心成员。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第一次团队会议。
高远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认真。李勇、陈雨婷、王磊围坐在桌边，林子川站在白板前，把近期案件的进展简单说了一遍。
轮到高远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林组长，我有一个想法。”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开始讲解。逻辑清晰，思路严密，提出的建议也确实有见地。李勇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陈雨婷也在记录。
但林子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高远在讲解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白板，没有看任何人。但当他说到“证据链”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下林子川桌上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装着沈如松的名单。
只是一扫而过。但林子川看见了。
会议结束后，高远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卷宗。林子川站在角落里，假装在看文件，余光一直跟着他。
高远翻卷宗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卷宗，先看案件概要，了解基本情况。高远不是。他直接翻到后面，看证据链那一部分。看完证据链，再翻回前面看概要。
那是侦查员的反向习惯。先看结论，再看过程。不是学习，是验证。
林子川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叫来王磊。
“盯紧高远。但不露声色。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磊点点头。
“还有，”林子川说，“查他出国那三年的经历。越细越好。”
王磊出去了。
林子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的人，新的开始。
但内鬼，还没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