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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招落空

御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御史中丞王弼跪在地上,手里举着那道奏折,唾沫星子乱飞。

“陛下!太子门客贪墨盐引,数额高达三十万两!这可是江南百姓的血汗钱,东宫竟敢中饱私囊,请陛下明察!”

王弼说得声泪俱下,仿佛那三十万两银子是他自家的一样。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子,你有什么话好说?”

萧景琰站在一旁,神色从容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呈上。

“父皇,儿臣冤枉。这三十万两盐引的亏空,儿臣不仅没贪,还查出了些别的门道。”

王弼一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不可能!这账目明明是……”

“是什么?”

萧景琰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是你们二皇子府上,那位管着江南盐运的表舅爷,亲手记下的‘黑账’?”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啪”地一声将册子摔在御案上。

“混账东西!这上面记的,分明是二皇子府上的人在从中渔利!怎么成了太子的罪状?”

王弼吓得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本本该是太子“死穴”的账目,怎么就成了回旋镖,扎到了自家主子身上?

“陛下,这……这定是有人伪造!”

“伪造?”

萧景琰上前一步,语气森然,“这册子上盖着江南盐运司的大印,还有二弟那位表舅爷的私印。王大人若是觉得是伪造,不妨请父皇下旨,去江南把那人提来京城对质?”

王弼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提人?那不是把二皇子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吗?

“够了!”

皇帝一挥衣袖,“这件事,朕自会派人彻查。今日朝议到此为止。退朝!”

说罢,皇帝转身就走,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二皇子萧景恒站在队伍末端,死死地盯着萧景琰那挺拔的背影,手里的象牙笏板,几乎要被捏碎。

……

二皇子府,书房。

“哐当!”

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萧景恒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早就撕了个干净,脸上全是暴戾,“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偷来的账本,怎么就成了太子的把柄?啊?”

王弼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那账本……那账本确实是咱们这边的,可不知怎么的,到了太子手里,就变成了反制咱们的铁证!”

“怎么变的?”

萧景恒咬着牙,眼眶发红,“那本账在咱们手里捂了三年都没事,偏偏这回……偏偏这回成了太子的刀?”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对劲。”

萧景恒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阴鸷,“这不对劲。太子那蠢笨如牛的性子,怎么可能想出这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法子?就算是他那几个谋士,也没这个眼界。”

王弼抬起头,小心翼翼道:“殿下是说……太子身边,有高人?”

“定是如此!”

萧景恒冷哼一声,一拳砸在书案上,“那本账本出现得太巧,时机卡得太死。分明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孤跳进去!”

“那……那咱们接下来……”

“查!”

萧景恒目光一厉,“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藏在幕后的手给孤找出来!孤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孤的棋盘上动子!”

……

与此同时,侯府锦鲤院。

沈青瓷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把剪刀,修剪一盆刚开的兰花。

“小姐,消息传回来了。”

方妈妈挑帘进来,脸上满是喜色,“二皇子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连茶盏都摔了。听说是正在彻查府里的人,要把那个‘透风’的给揪出来。”

“查?”

沈青瓷“咔嚓”一声,剪下一根多余的枝条,“让他查。查不到,他才更慌。”

方妈妈看着自家小姐这副笃定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一仗,二殿下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扳倒太子,还把自个儿的把柄给亮了。”

“这把柄,还是咱们递给太子的。”

沈青瓷放下剪刀,接过青黛递来的热茶,“那本账册,我让宋先生‘不小心’落在了东宫暗卫巡视的路子上。太子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小姐高明。”

青黛在一旁插嘴,“那二皇子若是知道这计策是咱们小姐出的,怕是要气得吐血。”

“吐血?”

沈青瓷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这才哪到哪。这一局,不过是把他伸出来的爪子给剁了而已。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东宫舍人裴文求见侯府小姐。”

沈青瓷手一顿,眸光微动。

裴文?

那是萧景琰身边的贴身文吏,平日里只管机要,轻易不出东宫。

“这么快?”

沈青瓷低声喃了一句,“这鱼,咬钩倒是快。”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方妈妈道:“去请裴大人到花厅。记着,我‘病’了三日,这才刚见好,精神不济,莫要让人瞧出端倪。”

“得嘞,老奴明白。”

方妈妈转身出去了。

沈青瓷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枚墨色的“静水”小印,在手里摩挲了两下。

“青黛。”

“哎。”

“把那封还没写完的信,拿出来。”

沈青瓷转过身,目光沉静,“既然二皇子已经在找‘高人’了,那咱们这高人,便得让他找得着。”

青黛眨巴着眼,一边去翻信纸一边嘀咕:“小姐,您不是说不急吗?”

“是不急。”

沈青瓷看着窗外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树,淡淡一笑,“可有人比咱们更急。这时候递把刀过去,总比雪中送炭还要强。”

花厅里,裴文已经候着了。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子,一身青衫,看着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见沈青瓷进来,裴文忙起身行礼。

“沈小姐。”

“裴大人。”

沈青瓷福了福身,脸上挂着那副世家女的温婉笑意,“大人今日前来,可是宫里有什么指教?”

裴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殿下让下官来谢过小姐。那本账册……殿下很是受用。”

“账册?”

沈青瓷故作懵懂,“什么账册?妾身这几日闭门养病,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在不知大人所言何意。”

裴文一愣,随即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沈家大小姐,果然是个通透的。

既然人家不愿意认,他也不便点破。

“既然小姐不知,那便算了。”

裴文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桌上,“殿下说,前几日李太傅府上那盘棋,下得甚好。这方印泥,是西域进贡的,留着正好配那方‘静水’印。”

沈青瓷看着那锦盒,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试探?

也是定礼。

“既是殿下赏赐,妾身便收下了。”

沈青瓷伸手接过锦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划过,“替妾身谢过殿下恩典。”

裴文走后,沈青瓷拿着那盒印泥回了屋。

她打开盒子,那印泥红得发紫,透着股子异香。

“殿下说……棋下得甚好。”

沈青瓷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

她把印泥放在案上,铺开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提笔蘸了蘸那红得刺眼的印泥。

“青黛。”

“哎。”

“关门。”

沈青瓷落笔,笔锋凌厉如刀,“这回,咱们不写棋谱,写点别的。”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迹。

“二皇子第三步,必是逼宫。欲破此局,需先断其粮道……”

写到最后,她盖上印泥,那鲜红的印记在纸上显得格外醒目。

“萧景琰,这盘棋,我替你开了头,剩下的,可就看你了。”

沈青瓷吹干纸上的墨迹,将信纸折成极小的一块,塞进那锦盒的夹层里。

“方妈妈。”

她唤道。

“把这锦盒,原封不动地送回东宫。”

“是。”

方妈妈接过锦盒,转身要走。

“等等。”

沈青瓷忽然叫住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一并递了过去。

“就说……这是回礼。”

方妈妈一愣,随即弯腰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沈青瓷看着那空荡荡的锦盒位置,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天,虽然还阴着,但那风雪,总算是停了。

“小姐,您这又是写信又是送礼的……”

青黛一边收拾桌上的狼藉,一边忍不住嘀咕,“这算是跟殿下……定下了?”

“定下?”

沈青瓷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定下的事儿。”

“不过……”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宫墙,“算是能过两招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

方妈妈去而复返,这回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二皇子府那边……又有动静了。”

“嗯?”

沈青瓷挑眉,“他又想干嘛?”

“听说是……请了国师,要在明日祭天,求签问卦。”

方妈妈压低了声音,“说是要问问这‘国运’。”

沈青瓷闻言,冷笑了一声。

“问国运?”

她转过身,走到烛台前,伸出手指,在那摇曳的烛火上停了一瞬。

“我看,他是想问,他的命还有多长吧。”

火苗舔过指尖,带起一阵灼痛。

沈青瓷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猛地吹灭了那根蜡烛。

“明日祭天?”

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那就让他祭。我倒要看看,这一卦,能不能救得了他的命。”

“青黛,拿笔。”

沈青瓷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案前,“这封信,怕是还得再加两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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