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来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帮大家打好热水。中午吃饭的时候,主动帮陈雨婷带外卖。下午加班,他陪着王磊整理数据库,一直到深夜。
他参与了两个小案子,一个入室盗窃,一个诈骗。两个案子都不复杂,但他在鉴证环节发现了关键线索——一个被忽略的指纹,一段被删掉的监控——让案子顺利侦破。
李勇私下对林子川说:“这小子有两下子。”
陈雨婷也说:“他挺热心的。”
王磊没说话,只是看了林子川一眼。
林子川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那天下午,林子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高远在工位上整理卷宗。他整理得很慢,每一份卷宗都要打开看一眼,然后合上,放回原位。动作很轻,很仔细。
但他的姿态让林子川愣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背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卷宗。那个姿势——
林子川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同样的前倾,同样的撑下巴,同样的翻卷宗。
他在模仿他。
林子川回到门口,继续观察。
高远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他走路的姿态——步幅不大不小,肩膀平稳,不紧不慢。那也是林子川走路的姿态。
他端着水杯回到座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喝水的时候,他微微侧着头,眼睛看着窗外。那也是林子川的习惯。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回想这一个星期高远的表现。那些他以为是正常的行为,此刻想来,都带着刻意的痕迹。
说话的语气。思考时的表情。甚至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都在模仿他。
为什么?
韩梅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她敲开林子川的门,脸色有点复杂。
“林组长,我观察高远几天了。”
林子川让她坐下。
韩梅说:“他的心理状态,有点特殊。”
林子川等着她说下去。
“他有轻微的‘认同投射’。”韩梅说,“他在试图成为你。”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韩梅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有些人会对崇拜的对象产生认同,模仿他的言行举止。这是正常的。但高远的模仿,超出了正常范围。他不是在学你,他是在试图变成你。”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韩梅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崇拜,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也可能是别有用心。”
林子川点点头。
“我知道了。”
韩梅走后,林子川叫来王磊。
“盯住高远的电脑和通讯。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王磊点点头。
两天后,王磊有了发现。
他来到林子川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
“林哥,高远每天晚上都会登录一个加密邮箱。”
林子川抬起头。
“发的什么?”
王磊摇头。
“内容加密,破解不了。但我能看见他在发邮件和收邮件。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准时。”
林子川想了想。
“能追踪收件人吗?”
王磊说:“对方用了多层代理,追不到。但能确定一点——那个邮箱的服务器,和之前顾长风用的那个,是同一家服务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又是他们。
陈雨婷推门进来,看见两人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子川把事情说了一遍。陈雨婷听完,沉默了几秒。
“林子川,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他这一个星期接触的案子和情报,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林子川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楼下的操场上。高远正从食堂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脚步不紧不慢。
林子川看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在转。
必须试他一下。
第二天上午,重案组开会。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把近期几个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然后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人。
“有一个新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子川说:“沈如松案的关键证人,找到了。”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城西,郊区,一个叫刘庄的地方。证人姓刘,六十多岁,以前是沈如松的线人。他知道很多内幕。”
李勇问:“什么时候去?”
林子川说:“已经派人去了。今天下午就能把人带回来。”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高远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认真。但当林子川说到“证人姓刘”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林子川看见了。
散会后,林子川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
高远从楼下走过,脚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林子川盯着那辆车,看着它缓缓驶出大院。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盯住高远。看他下午去哪。”
下午三点,王磊的电话来了。
“林哥,高远下午请了假,说家里有事。但他没回家,开车去了城西。”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刘庄?”
王磊说:“对。他在刘庄附近转了一圈,然后掉头回去了。”
林子川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不需要再等了。
高远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