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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军饷之劾

金殿之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被一声尖利的奏报给撕碎了。

“臣御史台王弼,参奏镇北侯府治家不严、中馈亏空,有欺君罔上之嫌!”

王弼跪在汉白玉的砖上,额头冒汗,那是疼的,也是激动的。这回他手里捏着的那本账册,可是刘嬷嬷冒死偷出来的“铁证”,上头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着侯府这几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账。

朝堂上窃窃私语。

二皇子萧景恒站在一旁,眼皮子垂着,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萧景琰,这回我看你怎么护着那个女人。只要侯府的账烂了,那“幕后高人”的皮,也就该被扒下来了。

“呈上来。”

皇帝坐在上首,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接过那本账册,呈递御前。皇帝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目光沉沉地扫向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的沈镇北。

“沈镇北,你可有话讲?”

沈镇北这几年身子骨不好,平日里上朝也就是点个卯,今儿个一听这事儿,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东宫那边传来一声轻咳。

萧景琰手里拿着笏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这账册既然是侯府内宅的私账,单看一面之词怕是有失公允。儿臣这边,倒是也有一本侯府前年的旧账,那是修园子时候的流水,正好能跟王大人这本对上一对。”

萧景恒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

只见裴文捧着本蓝皮册子,双手呈了上去。

皇帝将两本账册并排放着,翻了几页,忽然眉头一挑,指着其中一页问道:“这修园子的一万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王弼,你这账上写着是侯府‘私吞税银’,可太子这本上,怎么记着是‘友人馈赠’?”

王弼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这自然是侯府伪造的!”

“伪造?”

萧景琰笑了,笑声里带着刺,“王大人,这笔银子,可是从户部侍郎张大人那个倒霉侄子的手上流出来的。张大人那个侄子,前年可是因为卖官鬻爵被抄了家。这银子转了三道手,最后才进了侯府的园子修缮账上。”

他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这哪是在说侯府贪墨,分明是在说侯府收了脏钱!

可下一秒,萧景琰的话锋一转:“父皇,这‘友人’是谁,儿臣一查便知。这银子的源头,是在吏部某个不该出现的位置上。王大人,您这账,查得倒是挺细,连这洗钱的路径都给儿臣画出来了啊。”

王弼脸色瞬间煞白。

这本账是诱饵!那沈青瓷早就备好了坑等着他们跳!

这哪里是侯府贪污,分明是引着圣上去查那笔卖官银子的去向!而那笔银子的源头,正好捏在二皇子党的手里。

萧景恒听到这儿,心里猛地一跳,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账要是再查下去,这“贪污”的帽子就要扣到他二皇子府的头上了!

“父皇!”

萧景恒猛地跪倒在地,“儿臣以为,区区一万两银子,不值当在朝堂上扯皮。既然侯府这账目有疑,那便是治家不严。儿臣请父皇责罚沈侯,以正视听!”

他这是在弃车保帅。

王弼听得明白,咬着牙,把头磕得砰砰响:“臣失察,臣愿领罪!”

皇帝冷哼一声,把那两本账册往案上一扔:“查!都察院去查!若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鬼,不论是谁,一律严办!”

最后这火,只烧死了一个户部的小官,侯府不过是罚俸半年,略施薄惩。

……

退朝的时候,王弼是被两个小厮架着拖回去的。

二皇子府的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个沈青瓷,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本王这一折,不但没伤着她,反倒折了王弼的一条腿,还差点把本王也给绕进去。”

“殿下……”

王弼趴在地上,疼得脸都变了形,“是属下无用。”

“无用?”

萧景恒冷笑一声,“你是真无用。连个闺阁女子的账都查不明白。现在好了,父皇那边更向着太子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眼神忽然一狠。

“既然这内宅的小账不行,那咱们就换个大的。既然要咬,就给他咬块肉下来!”

王弼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柯章。”

萧景恒唤了一声。

门外,一个穿着御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这是王弼的门生,也是二皇子手里最狠的一把刀。

“去,把五年前北境那批军饷的旧档翻出来。”

萧景恒声音阴沉,“沈镇北当年经手的那批银子,户部那边可一直是个糊涂账。克扣军饷,这罪名够不够?能不能让镇北侯府,彻底趴下?”

柯章闻言,眼里精光一闪:“殿下放心,这事儿臣早有准备。那批军饷,确实有三成没到位。只要这本折子递上去,沈镇北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好!”

萧景恒一掌拍在桌子上,“递上去!今儿个就递!我看这回,沈青瓷还有什么招能解!”

……

侯府,听风阁。

沈青瓷正坐在廊下剥橘子,手里那橘子皮刚剥了一半,方妈妈便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小姐!宫里的信儿来了!”

方妈妈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太子爷那边递了话,说是二皇子在朝堂上吃了个瘪,这会儿正憋着劲儿要翻旧账呢。听说……听说是要动老爷当年的那批军饷!”

沈青瓷手里的动作一顿,指尖上的橘汁还没干。

“来了。”

她没显出半点惊讶,反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

“军饷?”

青黛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姐,老爷当年的账……真的有问题吗?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有没有问题,看了才知道。”

沈青瓷站起身,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递给青黛,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方妈妈,去把父亲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红木箱子搬来。还有,让吴账房把这几年侯府所有的流水,尤其是跟北边有关的,全都给我理出来。”

“是!”

方妈妈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外头便传来了圣旨到的声音。

那是内侍尖细的嗓音,穿过层层院落,直直地扎进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沈镇北,经手北境军饷,账目不清,着令都察院严查。钦此!”

沈镇北跪在正堂,接了旨,手抖得连那圣旨都拿不稳。

“完了……全完了……”

他嘴里念念叨叨,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这可是军饷啊……三成啊……青瓷,这可怎么办……”

沈青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父亲,眼里没半点同情,只有一片冷意。

“父亲。”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沈镇北听清,“先别急着喊完了。这账,未必就是死账。”

沈镇北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什么未必?那银子……那银子确实……”

“父亲!”

沈青瓷厉声喝断了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堂内的下人,“有些话,不是现在能说的。父亲只需记住,这侯府还没倒,您还是侯爷。”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迈得极稳。

青黛捧着那个红木箱子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姐,老爷刚才那话……那银子真的是被他贪了?”

沈青瓷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把所有的嘈杂都关在了外头。

“贪没贪,看了才知道。”

她走到案前,伸手把那红木箱子的锁扣一拉——那锁早就被她让人弄松了。

箱子打开,里头全是这五年的旧账本。

沈青瓷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扫过。

“青黛。”

“哎。”

“去把门守死,谁也不许进。”

沈青瓷指尖摩挲着那泛黄的纸页,嘴角冷笑。

“萧景恒,你既然敢把这锅盖掀开,那就别怪我把这锅里的老鼠屎,全给你扣在脸上。”

她翻过一页,手指在某一行的数字上停住,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先看看,父亲这五年的旧账,到底能不能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沉沉的天色,低声道:“我去看看,这第一口黑锅,该怎么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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