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高远每天都在传递情报。那些林子川精心设计的假情报，通过加密邮件，准时发送到那个境外地址。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邵明山那边派人销毁“密室工具”，结果人被抓了。他们试图转移一批赃物，结果运输路线被警方提前设卡。他们想收买一个新的内鬼，结果联系人被蹲守的警察逮个正着。
每一次行动，都像是踩进了陷阱。
王磊每天都会把截获的邮件内容发给林子川。那些邮件里，高远如实汇报着林子川的“调查进展”——全是假的。邵明山那边，也一次次根据这些假情报采取行动，一次次失败。
但林子川注意到一个变化。
最近一周，高远的状态不对。
他早上来办公室的时间变晚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发呆。下午加班，他会莫名其妙地走神，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有一次，陈雨婷叫他吃饭，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种状态，林子川见过。
焦虑。恐惧。被抛弃的前兆。
他在等一个机会。
那天下午，林子川把高远叫到办公室。
高远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谦和微笑。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眼角有细纹——那是熬夜留下的。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像是自己挠的。衣服皱巴巴的，和一个月前那个整洁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林组长，找我？”
林子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高远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林子川没有马上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高远，你跟邵明山几年了？”
高远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变化很短，不到一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林组长，您说什么？”
林子川看着他。
“你师父。邵明山。”
高远的手攥紧了。
但他还在笑。那个笑很勉强，嘴角在抖。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子川没有和他争辩。他只是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师父是个天才。”他说，“他懂心理，懂神经，懂一切可以操控人的东西。但他有一个特点。”
他顿了顿。
“他把学生当工具。”
高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继续说：“你知道吗，他以前带过几个学生。有的去了国外，有的转行了，有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
“失踪了。”
高远的呼吸变得急促。
“林组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林子川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完成任务，就给你更好的前途？”
高远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神躲闪，嘴唇紧抿，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林子川往前探了探身。
“高远，你被他利用了。你现在传递的每条情报，他都会怀疑是假的。”
高远的脸色变了。
“为……为什么？”
林子川说：“因为你已经失败了太多次。他那边每一次行动，都掉进陷阱。你以为他会相信这是巧合吗？”
高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子川继续说：“他现在一定在想，你是不是被我们发现了，是不是在故意传假情报。他不会再相信你了。他只会觉得你是一颗废棋。”
高远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说……他说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就帮我……帮我出国……给我新的身份……”
林子川没有说话。
高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没办法，林组长。我妈生病，需要钱。他给了我五十万。我……我还不上……”
他的眼泪流下来。
林子川看着他，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高远的哭声渐渐停了。他低着头，用手背擦眼泪。
林子川递给他一张纸巾。
“高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高远抬起头。
“什么机会？”
林子川说：“继续传情报。但按照我的要求写。”
高远愣住了。
“您……您不抓我？”
林子川说：“抓你容易。但我想要的，不是你。”
高远明白了。
“您想抓邵明山？”
林子川点头。
“你帮我把他引出来。事成之后，我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高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从现在起，你发的每条情报，都必须先给我看。明白吗？”
高远点头。
林子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高远。”
高远抬起头。
“你妈那五十万，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高远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门关上了。
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邵明山。
归零始祖。
这一次，他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