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死一般寂静。
林子川站在化工厂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层高的建筑。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大半,但二楼有几扇窗亮着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子川,一个人进来。否则高远死。”
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刺耳,失真,但语气里的笃定藏不住。
李勇在旁边抓住他的胳膊。
“不能进去。这是陷阱。”
林子川看着那扇敞开的铁门。
“我知道。”
他甩开李勇的手,往里走。
“林哥!”
林子川没有回头。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扭曲的钢筋。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林子川穿过堆满废料的车间,走到厂房中央。
二楼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得笔直,像个站在讲台上的教授。
邵明山。
他身边是一把椅子。高远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瞪得很大。看见林子川进来,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邵明山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林警官,欢迎。”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课堂上和学生说话。
林子川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邵明山。”
邵明山笑了。
“你查了我这么久,今天终于见面了。感觉怎么样?”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废料堆,横梁,管道。如果邵明山说的是真的,炸药埋在下面,那引爆点在哪?
邵明山看着他的眼神,又笑了。
“别找了。炸药是真的。我数到三,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同归于尽。”
林子川盯着他。
“什么条件?”
邵明山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第一,承认‘观测者’的理念是正确的。承认司法系统无能,承认你这些年抓的人,很多都是被冤枉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第二。”邵明山的声音变得很轻,“当场自杀。”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邵明山继续说:“你死了,我放高远走。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高远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眼泪流下来,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邵明山,你根本不会杀他。”
邵明山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你学生。你对他有感情。”
邵明山的手指微微颤抖。
林子川继续说:“你妻子死的时候,你没能救她。所以你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你建立‘观测者’,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司法系统更强。”
邵明山的脸色变了。
“闭嘴。”
林子川没有闭嘴。
“但你错了。你杀再多的人,也救不回你妻子。”
邵明山的手猛地攥紧遥控器。
“我让你闭嘴!”
他按下按钮。
没有爆炸。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林子川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用假炸药。”
邵明山愣住了。
林子川说:“因为你舍不得死。你还有没完成的事。你妻子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你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她看到的更强。你还没证明完。”
邵明山的脸扭曲了。
就在这时,高远突然动了。
他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也许是刚才挣扎时磨断了,也许是邵明山绑得不够紧。他猛地挣开,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邵明山。
两人在二楼平台上扭打。邵明山挣扎着,想推开高远,但高远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他。遥控器从邵明山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电池散落一地。
特警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林子川冲上二楼,一把拉开高远。邵明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眼镜掉了,头发散了,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林子川。”
林子川蹲下来,看着他。
邵明山嘴角渗出血丝,但还在笑。
“你赢了。”
他被特警拖起来,往外走。
经过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但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林子川盯着他。
“你母亲的秘密,你父亲的死——都在我这里。”
他被拖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押出去的身影。
高远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看着林子川,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林子川拍拍他的肩。
“没事了。”
高远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窗外。
夜色中,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闪烁。邵明山被押进车里,车门关上,驶向远方。
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母亲的秘密。
父亲的死。
那些答案,终于要揭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