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山的遗体被抬走时，林子川还站在羁押室门口。
那张遗书被装进证物袋，送到技术科。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对家人的告别，说自己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好好活着。
林子川看着那份复印件，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清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她站在技术科的桌子前，拿着那份遗书，翻来覆去地看。王磊在旁边整理邵明山密室的档案，莫晓在另一台电脑前分析纸张成分。
“林组长。”陆清突然开口。
林子川走过去。
陆清指着遗书上的字。
“你看，每行的第一个字。”
林子川低头看。
那些字连在一起是：我、爱、你、们、别、想、我。
不通顺。
陆清说：“可能是藏头诗。但这样读起来没意义。”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向，“如果取每行的最后一个字呢？”
她用手指着，一行一行读下去。
“永、远、在、一、起、爸、爸。”
还是不通。
陆清皱起眉头，又试了其他排列。取第二字，取中间字，隔行取字——都不对。她试了七八种排列，手都酸了，还是没结果。
莫晓在旁边说：“会不会是拼音首字母？”
陆清试了一下，还是没结果。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说：“如果……不是每行取一个字，是每隔几个字取一个呢？比如莫尔斯电码那种，有规律地跳着读。”
陆清按他的思路试了几种间隔。试到第七种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行字是：
“始、祖、在、厅、高、位、姓、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子川盯着那八个字，脑子里轰然作响。
始祖在厅，高位，姓王。
省厅姓王的高位，只有一个。
王厅长。
王磊的脸色变了。
“林哥，这……”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遗书，翻来覆去地看。纸张是普通的看守所便签纸，墨迹是圆珠笔写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纸边有点卷，像是被攥过。
但陆清发现的这八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里。
他想起王厅长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给自己倒茶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父亲当年也常来我这里喝茶”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我退休前，一定要把这个毒瘤挖出来”时的坚定。
会是吗？
韩梅推门进来，看见屋里凝重的气氛，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子川把那八个字给她看。
韩梅看完，沉默了几秒。
“林组长，这是遗书？”
林子川点头。
韩梅说：“顾沉舟以前跟我说过，始祖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和‘借刀杀人’。让对手互相猜疑，是他惯用的手法。他从不亲自动手，只让别人互相残杀。”
林子川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这是栽赃？”
韩梅摇头。
“不一定是。但有可能。邵明山临死前，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封遗书？如果他想指认始祖，为什么不直接写名字，要用藏头诗？他当时有纸笔，有时间，完全可以写清楚。”
林子川没有说话。
韩梅继续说：“而且，他在看守所里，怎么拿到纸笔的？怎么保证这封遗书能送到你手上？他自杀前，接触过谁？”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对。看守所里，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邵明山自杀前写遗书，必须有人给他纸笔。这个人是谁？
他转向王磊。
“查。邵明山被抓进看守所之后，接触过哪些人。送饭的，巡逻的，同监室的，一个都不能漏。”
王磊点头，开始调看守所的监控和记录。
一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邵明山被关进单独羁押室。那间房没有监控，但送饭的有一个，巡逻的有两个。还有一个人，以‘心理疏导’的名义进去过。”
林子川盯着他。
“谁？”
王磊说：“看守所的医生，姓周，叫周志强。但周医生当天晚上就请假了，说家里有事，至今没回来。电话关机，家里没人。”
林子川站起来。
“找。”
李勇带人去了周医生家。人去楼空，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衣柜空着，冰箱里的食物已经腐烂，像早就准备好要跑。
林子川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墙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医生穿着警服，站在一群人中间。他的脸很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道疤。
那道疤的形状，和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维修工”的手背，一模一样。
教授死之前，那个进入他羁押室的人。那个戴着帽子、背影模糊的人。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周医生就是那个内鬼。他给邵明山送了纸笔，让他写了那封遗书。然后他跑了。
但遗书里的内容，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周医生是始祖的人，那他让邵明山写这封遗书，就是为了栽赃王厅长。
但如果邵明山写的是真的，周医生只是奉命来送纸笔呢？
他回到警局，把那八个字又看了一遍。
始祖在厅，高位，姓王。
如果这是栽赃，那始祖的手法太狠了。他知道邵明山被捕后一定会被严密看管，所以提前安排了内鬼，让邵明山留下这样一封遗书，然后自己消失。这样，所有人的怀疑都会指向王厅长。
但如果这是真的……
他不愿往下想。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盯住王厅长身边的人。任何人，任何事，都记录下来。他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几点下班，去了哪里。我要知道。”
王磊沉默了两秒。
“林哥，你怀疑他？”
林子川没有回答。
“照做就是。”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那栋省厅大楼，灯火通明，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整理材料。
王厅长应该就在那里。
始祖。
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