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厅长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
林子川正在技术科看王磊分析周医生的行踪,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厅长办公室的座机。
“林子川,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走出技术科。李勇在后面问:“谁?”
“厅长。”
李勇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林子川已经走远了。
厅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子川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疲惫的“进来”。
他推门进去。
王厅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套紫砂茶具,但茶是凉的,一口没动。他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眼袋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林子川坐下。
王厅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子川,我下个月就退休了。”
林子川点点头。
王厅长继续说:“退休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有人一直在盯着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林子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厅长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邵明山死前,有人给我递了这个。”
林子川翻开。里面是一份材料,指控他是“观测者”的卧底,说他父亲林远道就是他出卖的。材料写得很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所谓的“证据”。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他和某个看不清脸的人在一家咖啡馆里。
他的手指在那些照片上停了一下。
他从来没去过那家咖啡馆。
王厅长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我当然不信。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他的儿子。我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林子川抬起头。
“那您找我来是……”
王厅长打断他。
“这份材料会在退休后被公布。”
林子川愣住了。
王厅长说:“我退休后,就没有权限保护你了。到时候,这份材料会送到督察处,送检察院,送给媒体。你知道后果。”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谁递的?”
王厅长摇头。
“匿名。但我查了来源。”
他递给林子川另一份报告。
上面显示,这份材料是从重案组内部网络发出的。IP地址,就是技术科的那台服务器。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内鬼。还在身边。
而且就在他信任的人里。
王厅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子川,我不怀疑你。但别人会。我退休后,你只能靠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尽快找出这个内鬼。否则你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推翻。”
林子川站起来。
“谢谢厅长。”
王厅长摆摆手。
“去吧。”
林子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厅长,您信我吗?”
王厅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信。但信有什么用?这世界靠的不是信,是证据。”
他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
林子川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灯光照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同事们。
李勇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骂人。陈雨婷在整理卷宗,头也不抬。王磊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韩梅在和一个小姑娘说话,那是新来的实习生。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每一个人都很正常。
但林子川第一次感到,信任是如此脆弱。
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那份材料是从技术科发出去的。
技术科。王磊的地盘。
但王磊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怎么可能?
或者是高远?但他已经被控制,没有机会。他的电脑和手机都被监控着。
或者是韩梅?但她来的时候,那份材料已经存在了。而且她如果真的有问题,不会主动坦白顾沉舟的事。
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
李勇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子川摇摇头。
“没事。”
李勇在他对面坐下,点上一根烟。
“你他妈别骗我。出什么事了?”
林子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勇,你信我吗?”
李勇愣了一下。
“废话。不信你信谁?”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吸了一口烟,看着他。
“出事了?”
林子川点点头。
“有人想搞我。”
李勇的眉头皱起来。
“谁?”
林子川摇头。
“不知道。但材料是从技术科发出去的。”
李勇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咱们这儿还有内鬼?”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把烟掐灭,站起来。
“查。一个一个查。老子就不信,揪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哥,不管是谁,我站你这边。”
门关上了。
林子川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谁可以信?
谁不可以?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找出来。
否则,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