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冤枉啊！”
萧景恒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提得老高，像是要把心里那股子发虚的劲儿给喊没了一样。
“那山后围场，不过是儿臣闲来无事弄的一处私人马场，养几匹好马是为了讨个乐子。至于那些刀箭，那也是给家丁护院防身用的，怎么到了程大人嘴里，就成了谋逆的铁证？”
他抬起头，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父皇，儿臣是皇子的身份，难道连养几匹马、置办几件护院兵器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太子皇兄这是要剪除异己，把儿臣往死里逼啊！”
大殿之上，不少官员面露迟疑。
这说法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世家子弟养几匹好马，家里护院配点兵器，只要不拉帮结派，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罪。
程廷玉却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二殿下说得好听。”
他指着那托盘里的雁翎刀和箭簇，“护院防身？敢问二殿下，哪家府上的护院，用的是西市私炉特制的‘破甲箭’？”
他拿起一支箭簇，举过头顶，“这箭簇三棱倒刺，专破轻甲，打造一枚需铁料三斤，还要加上特殊的淬火工艺。护院是用来防贼的，还是用来防禁军的？”
萧景恒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有。”
程廷玉步步紧逼，“既然是私人马场，为何马匹不烙印、不入册？为何兵甲不走兵部勘合？那三十一匹多出来的草料，又是从哪儿出的账？”
他这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锥子，直往萧景恒心窝子上扎。
“不入册不点卯，私铸非制式。二殿下，这若是叫‘讨乐子’，那您这乐子，怕是有点太大了。”
萧景恒看着地上那把刀，那几支箭，还有那本摊开的账簿，只觉得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冰凉一片。
他想反驳，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够了！”
皇帝忽然一拍龙椅扶手。
这一下力道极重，把底下的官员都吓得一哆嗦。
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他走得慢，那明黄色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萧景恒面前，停下。
萧景恒仰着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还算温和的父皇，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
“景恒。”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股颤音，“你以为朕老了，眼瞎了，看不明白？”
“父皇……”萧景恒身子一颤。
“养马，朕可以当你贪玩。私铸兵甲，朕也能当你是为了那点私心。”
皇帝弯下腰，盯着萧景恒的眼睛，“可你养的是战马，铸的是破甲箭，走的是卖官鬻爵的路子，纠集的是江湖亡命。”
“你这是在争储吗？”
皇帝猛地直起身，一脚踹在萧景恒的肩膀上。
“你这是在窥测朕的鼎！”
这一脚力道极大，萧景恒本来就跪得发软，这下直接被踹翻在地，狼狈地滚了一圈。
“父皇！儿臣不敢！儿臣真的不敢啊！”萧景恒慌了神，顾不得形象，爬起来又要磕头。
“不敢？”
皇帝指着那地上的证据，“证据确凿，你跟朕说不敢？你是觉得朕这皇位坐得太稳当了，想替朕分忧？”
萧景恒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个暴怒的皇帝，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太子萧景琰。
萧景琰站在那儿，腰杆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直到这时，萧景恒才彻底明白。
这局棋，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那些所谓的暗线，所谓的后手，在人家眼里早就成了催命的鬼符。
他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
刚才那股子强撑出来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了骨头，瘫软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二皇子身上。
萧景琰见火候到了，缓缓出列。
“父皇。”
他拱手一礼，声音沉稳，“二弟所犯之事，虽证据确凿，但毕竟是皇室血脉。儿臣以为，当押候勘问，着宗人府彻查，再行定夺。”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萧景琰，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狠，也比他想象的还要稳。
“传旨。”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冷硬，“二皇子萧景恒，行为不端，私蓄兵甲，着即革去一切差事，圈禁府中，听候发落。”
“程廷玉。”
“臣在。”
“这案子，你给朕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臣，领旨！”
萧景恒瘫在地上，听着那旨意，连谢恩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地砖的缝隙，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去。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袖子里那截断簪。
那是她给的。
这把刀，她递得稳，他也挥得稳。
“把二殿下带下去。”
皇帝摆了摆手，像是赶什么脏东西一样。
两名禁军上前，架起萧景恒。
“走吧，二殿下。”
左边的禁军低声说了一句，“别让小的们难做。”
萧景恒身子晃了晃，被架着往外拖。
就在他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是往殿外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站着个刚进殿传话的小太监，手里正捧着个乌木牌子，那是镇北侯府递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