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刑部大堂。
外头的日头毒辣,大堂里却阴沉沉的。范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沈小姐,这贪墨的案子,账目清楚,人证也全,本官已经接了。可你说这毒杀……”
范鸿放下账册,看着堂下站着的沈青瓷,“光凭一个钱大夫的供词和那刘嬷嬷的嘴,只怕有些单薄。毕竟那刘嬷嬷是个被发卖的奴才,这供词到了堂上,那柳氏的嘴指不定怎么翻呢。”
沈青瓷站在堂下,神色未见半点慌乱。
“大人说得是。单凭一人之言,确实难以服众。”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状纸,双手呈上,“所以今日,民女不只呈这一桩。柳氏陷害嫡女、乱了侯府宗脉之事,共有四宗,请大人过目。”
范鸿接过状纸,扫了一眼,神色逐渐凝重。
“其一,月例三年,每月短银五两,合计一百八十两,有账册 为证。”
“其二,生母遗镯一只,被她借与他人戴去宫宴,直到民女外祖家出面才肯归还,有当铺票据 为证。”
“其三,便是这桩毒杀案。以‘补药’之名,日日进奉砒霜,方子与生母当年那几帖同源,有钱大夫供状 为证。”
沈青瓷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其四,也是最重的一条——以婢生之女沈婉清,冒充侯府嫡长女,混淆宗脉。佛堂暗格中那封 的密信,写得清清楚楚,沈婉清根本不是沈镇北的骨肉。”
范鸿听得手都在抖。这哪是家事,这简直是把侯府的脸面往地上摔。
“这……这柳氏好大的胆子!”
范鸿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这四宗罪,哪一桩都是要掉脑袋的。可沈小姐,这状纸上写得虽细,可还要物证啊。尤其是那毒药……这药汤进了肚子,哪还有剩下的?”
“大人问到了点子上。”
沈青瓷微微一笑,“药汤没了,可药包还在。”
她转身,看向大堂门口,“带上来。”
只见青黛领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看着三十来岁,脸上没施粉黛,甚至有些蜡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人正是柳氏当年养在城外的那位外室——月娘。
“民女月娘,见过大人。”
月娘跪在地上,声音有些抖,可腰杆却挺得直。
范鸿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何人?有何物证?”
“大人,四年前,柳氏曾派人给民女送过一包‘补药’。”
月娘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纸包,双手呈上,“那药包的纸角都磨破了,民女留了四年,一口没敢动。”
范鸿让人接过那药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些黑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中药味,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
“钱大夫!”
范鸿喝道。
一旁候着的钱大夫赶紧上前,拿着银针试了试,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
“大人!这……这确实是以当归、黄芪研磨为底,混了砒石粉末!”
钱大夫指着那药包,“这分量比之前那供状上说的还要重些。若是吃了,必死无疑!”
范鸿看着那药包,目光锐利。
“你既是是她外室,为何要留着这害命的东西?”
月娘苦笑了一声:“大人,民女虽没进过侯府的门,可我也知道那门里的人是怎么杀人的。我当年疑心这药色不对,不敢喝,可也不敢扔。我知道,这东西留着,就是我的护身符。她柳氏只要知道我手里有这个,就不敢真动我。”
她转头,看向沈青瓷,“民女听说了大小姐的事儿,这才知道,原来她是真敢杀人。这东西在民女手里是个祸害,不如交出来,也算给自己求条活路。”
范鸿看着这包尘封四年的药粉 ,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同手法的旁证。”
他拿起那包药,又看了看钱大夫的验单,“这方子与当年沈夫人的那几帖同源,药性一致。这就是铁证!”
范鸿提笔,在状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来人!去大牢,把那柳氏提出来!本官要亲自问问她,这药是怎么开的,这账是怎么算的!”
“得令!”
衙役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沈青瓷站在堂下,看着那个泛黄的药包,心里那块悬了四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娘,您看着。”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宗罪,一条条都见天了。”
范鸿把惊堂木一拍,高声道:“沈青瓷,你提供的这四证——供词、账册、诊籍、实物,本官都已核实。这案子,不再是侯府的家务事,而是刑部的大案!”
他转头看向月娘,“月娘,你这证人做得不错。待案子审结,本官自会给你个交代。”
月娘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谢大人。”
沈青瓷也拱手行礼:“多谢范大人明察。”
范鸿摆了摆手,把那提牢牌往案上一扔,对旁边的师爷道:“备茶,本官今儿个就要看看,这柳氏进了刑部的大堂,还能不能像在侯府里那样硬气。”
正说着,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人!柳氏提到了!”
两个衙役架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手里还提着个破包袱,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们这群杀才!我是侯府的姨娘!二皇子会来救我的!你们敢动我……”
范鸿冷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氏,别喊了。二皇子如今还在别院里‘修身养性’呢,怕是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空来顾你?”
他把那个泛黄的药包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柳氏脚边。
“认得这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