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67章 靠山塌尽,她想最后攀一次

八月初七,天还没亮透。

京城崔家巷口,那两扇朱红的侧门紧闭着,门环上积了层薄灰。

沈婉清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偷来的旧僧衣已经蹭满了泥点子。她手里捏着块帕子,那是当年崔砚送她的,虽说是旧的,可那是她如今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体面”。

她咬了咬牙,伸手在那门环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脆。

过了好半晌,里头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大清早的。”

是崔家看门的护院,声音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沈婉清赶紧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挤出一丝笑来:“是我。我是婉清。劳烦通报一声你们家少爷,就说我……我有急事找他。”

护院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见是个灰头土脸的尼姑模样的人,刚想骂娘,可一听这声音有点耳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往里头去了。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吱呀——”

那侧门开了一条缝。

崔砚穿着身玉色的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站在门后头。他看着还是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当年的情分?

他上下打量了沈婉清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表妹。”

崔砚的声音凉飕飕的,“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沈婉清眼眶一红,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袖子:“表哥,我娘出事了!如今我也从家庙里出来了,实在是没地儿去……你收留我几日,哪怕就在外院找个柴房……”

“自重。”

崔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表妹,你如今是戴罪之身。柳姨娘在刑部画了押,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了。我崔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丢不起这个人。”

沈婉清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滑稽得很。

“表哥,你……你忘了当年咱们……”

“往事不提也罢。”

崔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二皇子倒了,你娘也没了。咱们之间,早就在四年前你进家庙的那天,就两清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啪嗒。”

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那门缝里的光亮,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婉清站在门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都在哆嗦。

“崔砚!你个没良心的!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

她还没喊完,里头就传来了护院的骂声:“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再不走报官了!”

“砰!”

一声重响,那是护院故意撞在墙上的威慑。

沈婉清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门槛上。

她看着那灰扑扑的墙壁,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皇子废了,继母要斩了,崔砚……也闭门不见。

她数得着的那些靠山,不过一夜之间,塌了个干干净净。

“没了……都没了……”

沈婉清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她在那巷口坐到了日上三竿,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她那层破僧衣上,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亮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鬼火。

“我还有个名头。”

她猛地站起来,虽然晃了两下,可那口气却硬了起来,“我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只要进了宫,只要还能有采女的身份,这外头谁能奈我何?”

她记得清楚,前两年尚服局的秦尚宫曾透过一个信儿,说侯府女眷若有姿色者,入册采女是优选。

“对,进宫!”

沈婉清理了理衣襟,虽然脏,可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姐,“只要进了宫,这就是皇上的人,就算沈青瓷那个贱人,也不敢把我要回去!”

她转身,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往宫城的方向跑去。

……

宫城西角门外。

这里平日里是采女、命妇入宫待选的侧门。

沈婉清站在那高耸的墙根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点碎银子,跟路过的采买婆子换了点水,把脸擦了擦,又把头发抿了抿。虽然看着狼狈,可那眉眼间的傲气却硬生生地撑了起来。

她走到那登记的小吏面前,挺直了腰杆。

“我是镇北侯府嫡长女,沈婉清。”

她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往日里的骄矜,“我要入尚服局的采女册。”

那小吏正低头写着字,听见这话,笔尖顿了一下,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镇北侯府?”

小吏翻了个白眼,“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人都敢往上凑?那个什么秦尚宫上个月就调离了,如今尚服局那是皇后娘娘直接管着,谁还认你这一套?”

沈婉清没听清前头那句,只顾着把自己的身份往上抬。

“你只管记上就是。若是误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吏冷笑一声,手里的笔往砚台上一扔:“得嘞,今儿我还就非得让你清醒清醒。”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宫门,“秦尚宫倒台的事儿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二皇子谋逆,连根拔起!你一个侯府里出来的‘嫡女’,不去查查自个儿现在的户口还在不在,还敢往这儿撞?”

“什么?”

沈婉清脑子“嗡”的一声。

秦尚宫倒了?

那条她以为能救命的路,竟然在四十天前就断了!

“不可能……你骗我……”

沈婉清脸色煞白,手撑着桌案,“我是沈婉清!我是侯府嫡长女!”

“来人!”

小吏懒得跟她废话,挥手招来两个侍卫,“把这疯女人撵远点!别冲撞了贵人!”

两个侍卫上前,一边一个架起沈婉清,跟扔沙包似的把她往外一扔。

“滚!”

沈婉清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生疼。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巍峨的宫墙,那扇门依旧紧闭着,连个缝都没露。

“完了……”

她嘴里念叨着,眼神彻底散了。

……

巷子口的阴影里。

石敢嘴里叼着根草棍,斜倚着墙根。他离得远,没听清那小吏说了啥,可沈婉清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扔出来的画面,他可是看得真真的。

“啧。”

石敢把草棍一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旁边有个货郎打扮的人凑过来,低声问:“石大哥,这鱼是翻白眼了?”

“还没死透呢。”

石敢眯着眼,看着沈婉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去回话,你且盯着。小姐说了,只要还有口气,就得让她自个儿把那路走绝了。”

“得嘞。”

石敢转身钻进了人群,直奔侯府而去。

没过多久,听雨轩里。

青黛听完回话,压着嗓子骂了句:“妈的,这崔砚也不是个东西,以前看着跟个情种似的,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青瓷坐在榻上,手里正剥着个橘子。

“若是他真收了,那才叫麻烦。”

她把橘瓣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溢开,“现在这样正好。靠山塌尽,她才会觉得这世道只有一条路能走——可惜,那是条死路。”

“小姐,她现在在西角门外头趴着呢。要是真被侍卫赶远了……”

“不用咱们赶。”

沈青瓷擦了擦手,“她身上没钱,没名分,如今连那点骄傲都被人踩在地上。她饿了,自然会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片天。

“让人把西角门外那家卖馄饨的摊子撤了。”

沈青瓷淡淡吩咐道,“既然要让她撞墙,就得把这墙砌得严丝合缝。连口热乎气儿都别让她闻见。”

青黛一愣,随即乐了:“得令!我这就去安排!”

沈青瓷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还没写完的族谱上。

沈婉清的名字,在上面已经用朱笔划了个叉。

“娘,您看着。”

她轻声说道,“这假嫡女的戏,该收场了。”

话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方妈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帖子:“小姐!不好了!沈婉清……沈婉清她疯了似的,在跟那小吏抢那本册子,说是要把自个儿的名字写上去!”

沈青瓷一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写吧。”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前,“那册子上要是真写了‘侯府嫡长女沈婉清’这七个字——那就是她自个儿把那催命的符给画上了。”

她提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去,把宗人府的人叫上。”

沈青瓷头也不抬,“咱们去西角门,接她回家。”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