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75章 判决落,庶人沈镇北出京

大理寺正堂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堂下那跪着的人肩膀一抖。

程廷玉穿着正红色的官袍,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后,手里捧着那卷刚盖了大印的判决书。

“沈镇北,听判。”

程廷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没什么起伏,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军饷贪墨一案,经都察院主稿、大理寺覆核,罪责已定。”

跪在地上的沈镇北,如今身上那件蟒袍早就扒了,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囚衣。他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听着这话,头都没抬,只是那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

“判:沈镇北褫夺镇北侯爵位,削籍为民,即刻逐出京城,遇赦不还。”

程廷玉把判决书往下一扔,那纸卷“骨碌碌”滚到了沈镇北面前,“这京城的户口,以后就没你这号人了。”

沈镇北浑身一震,颤着手去够那张纸。

“还有。”

程廷玉没给他喘气的功夫,又补了一句,“所亏空之军饷七万六千两,变卖你私产已折抵大半。剩下的那一成,户部刚收到侯府公中划拨的银票。账目两清,销案。”

听到“账目两清”这四个字,沈镇北那张灰败的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含了块炭:“是……是青瓷补的?”

“这你就别管了。”

程廷玉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反正没动用族产,也没动用新侯爷的例银。人家那是拿自个儿私账里的钱,给你这烂屁股擦得干干净净。沈镇北,你有个好女儿,可惜你做人做得太烂,把路走绝了。”

沈镇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是啊,路走绝了。

“带下去。签字画押,立刻送出城去。”

程廷玉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往后堂走。

两个狱卒上前,一边一个架起沈镇北,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拖一袋米。

“走吧,老沈。这京城的饭,您是吃不着了。”

……

半个时辰后,京城永定门。

正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城门口进出的商旅不多。两匹快马护着个步行的老头儿,慢吞吞地往外走。

到了城外三里地的长亭,那两个差役勒住了马。

“行了,老沈——哦不对,该叫沈庶人。”

差役甩了甩马鞭,指着眼前那条通往下州县的官道,“往前走,别回头。要是再敢踏入京城地界一步,那就是流放之罪,腿都得给你打断。”

沈镇北站在路边,脚下是一双草鞋,那是临出狱前拿半块饼跟人换的。

他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袱,那是全部的家当。

“劳驾……”

沈镇北吸了口气,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这往南走,是个什么去处?”

差役嗤笑一声:“您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往南?那是去讨饭的地界。得嘞,赶紧滚吧,我们还得回去交差呢。”

说完,两匹马调转马头,卷起一阵黄烟,飞快地跑回了城里。

沈镇北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这周围全是荒草,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风吹过来,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灌。

他缓缓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身后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在那城墙里头,有一座镇北侯府。

那府里的匾额,今儿个早上应该已经换了。沈祁那个十岁的孩子,会坐在堂上,受族人的拜见。

而他沈镇北,在这京城的户籍册上,已经被朱笔划掉了。

“青瓷……”

沈镇北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可这名字到了嘴边,又觉得烫嘴。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狱里,那是何等绝望。那时候她来看过他,只留了一句“好自为之”。

那时候他觉得这四个字冷。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冷,那是最后的一丁点体面。

可惜,他没接住。

沈镇北最后看了一眼那隐没在热气里的城门楼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南走去。

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侯爷,如今背佝偻得像个问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尘土里。

……

侯府,听雨轩。

屋里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沈青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这月的流水账,正逐条核对。她看得很细,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拿起笔在纸上改个数字。

方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把刚冲好的凉茶搁在案角。

“小姐。”

方妈妈压着嗓子,像是怕惊了什么,“外头刚传回来的信儿。那个人……已经在未时三刻被送出城了。”

沈青瓷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

那墨点子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那笔锋一转,把那个墨点勾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逗号。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得像是在听说今天晚饭多加了一道菜。

方妈妈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头反倒有些发酸。

“小姐,您……您不去看一眼?好歹……”

“看什么?”

沈青瓷翻过一页账册,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看他是怎么哭天抢地?还是看他是怎么一步三回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方妈妈,那会儿,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那句‘好自为之’,是我那时候能拿出来的最大的善意。”

沈青瓷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账册上,“既然他接不住,那就别怪这盘子碎得太干净。”

方妈妈叹了口气:“哎,也是。妈的,这烂糟糟的戏码,早就该收场了。奴婢就是怕……怕您心里头憋着气。”

“气?”

沈青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极浅,还没到达眼底就散了,“和他这种人,不值当生气。”

她把那本账册合上,重新拿过旁边那叠待批的公文。

“既然出城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沈青瓷提起笔,蘸了蘸墨,“这月还有几笔进项得去户部核销。咱们自个儿的账,得算细点。”

方妈妈一看这架势,立马拍了拍大腿:“得嘞!奴婢这就去把青黛叫进来研墨。今儿个咱们把这些个破烂事儿都给清了,晚上奴婢给您做冰碗子吃,去去这暑气!”

方妈妈转身跑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了沈青瓷一个人。

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并没有立刻落下。

目光扫过案头那个黑漆匣子,那里头放着的抄录副本,还有那张被退回去的悔过书。

沈镇北这三个字,从此以后,只是个名字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请柬。

那是城北墓园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她生母的坟茔修缮一新,请她去上香。

四年了。

沈青瓷把那张请柬压在砚台下。

“娘。”

她轻声念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个儿听得见,“这笔账,女儿给您算清了。”

她提起笔,在公文上重重地落下第一笔。

那墨迹渗进纸里,黑得发亮。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