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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婚期渐近,暗流里有人查她身世

东宫的聘礼队伍从御街拐进镇北侯府那条巷子时,整条街都挤满了人看热闹。

方妈妈从角门探头看了一眼,回来时满头是汗:"我的老天爷,六十四抬!打头是一对赤金雁,后头一眼望不到尾——这排场,啧啧。"

"别光顾着看,该接的东西都接了?"沈青瓷坐在妆台前,头都没抬。

青黛在旁边给她梳头,小声嘀咕:"姑娘,你好歹起来看一眼嘛。"

"聘礼又不会长腿跑了。"沈青瓷翻开手边那本仪制册子,"纳征之后还有请期,一堆事呢。今天还有位嬷嬷要来,我先把礼数过一遍。"

方妈妈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来教规矩那位郑嬷嬷,是尚仪局出来的,在宫里头伺候了三十多年。姑娘,您可千万……"

"我知道。青黛,茶备上。方妈妈,你去前头盯着纳征的礼,一项一项跟账对,别出差子。"

方妈妈应了一声,急匆匆走了。

郑嬷嬷到的时候,正好晌午。

五十来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身靛蓝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一支素银簪子。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内摆设,目光在沈青瓷身上停了一瞬,才微微欠身。

"东宫教引嬷嬷郑氏,见过沈小姐。"

沈青瓷起身回礼:"嬷嬷请坐。青黛,上茶。"

郑嬷嬷没急着坐,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搁在桌上:"这是殿下吩咐的,大婚礼数细则,从纳征到亲迎,每一项都有规制。老奴往后日日来府上,逐步教小姐熟悉。"

沈青瓷接过册子翻了翻,厚厚一沓,从头到尾写满朱批小字。她挑了挑眉——东宫那位倒是上心。

"有劳嬷嬷。"她放下册子,亲自给郑嬷嬷斟了杯茶,"规矩上的事我一处也不懂,往后免不了多请教。"

郑嬷嬷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柔和了些:"小姐客气。殿下吩咐过,让老奴尽心教。小姐聪慧,这些礼数上手不难。"

两人正说着,方妈妈从前头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她进门时看见郑嬷嬷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对沈青瓷使了个眼色。

沈青瓷面上不动声色:"嬷嬷先去歇着,晚些再说。"

方妈妈应了,退到外间候着。

郑嬷嬷又教了一炷香的仪制——怎么行大礼、怎么递雁、怎么接受册封文书,事无巨细。沈青瓷一一记下。郑嬷嬷见她学得快,说话也多了两句:"小姐这性子,倒不像是养在深闺的。"

"让嬷嬷见笑了。在家里管了几年庶务,性子磨得粗了些。"

郑嬷嬷没接话,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明日辰时,老奴再来。"

送走郑嬷嬷,沈青瓷回到屋里,方妈妈立刻凑过来:"姑娘,方才前头收礼的时候,吴账房在外头等着,说有急事报。"

"人呢?"

"在角门候着。"

沈青瓷换了件素色衣裳,从角门出去,绕到后巷一棵老槐树下。吴账房已经等在那儿,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看她来,赶紧拱手。

"姑娘。"

"说吧。"

吴账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人在外头查姑娘的出身。"

沈青瓷面色没变:"查什么?"

"从官府旧档下手,专翻'嫡长女'的记档。小的顺着线摸了一圈——查的人找了京城户籍房的一个老吏,叫周德全。这人十几年前在档房管过咱们镇北侯府的户籍登记。"

沈青瓷眯了眯眼:"周德全。"

"对。当年侯府报嫡长女入档,经手的就是他。"吴账房声音压得更低,"最近有人找上周德全,出手阔绰,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把当年的底档翻出来看。"

"五十两。倒是舍得。"沈青瓷冷笑了一声,"查我身世那人什么来路?"

"还没摸清。石敢那边也在帮着查,暂时只查到中间经手人是个叫赵六的掮客,再往上就断了线。但小的估摸着——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这事,八成是冲着这门亲事来的。"

沈青瓷没吱声,站在槐树下想了一会儿。秋风把落叶吹过来,有一片搭在她肩上,她没管。

"吴叔,当年报嫡长女入档的时候,记的是谁的名字?"

吴账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姑娘……当年报上档的嫡长女,记的名字是沈婉清。"

沈青瓷嘴角微微一扯。

沈婉清。侯府正妻所出的女儿,对外一直是"嫡长女"的身份。可当年入档的时候——记的就是沈婉清。

"他查到什么了?"

吴账房咽了口唾沫:"小的顺着线摸,周德全那老小子嘴不严,喝了点酒就跟人吹。他说当年侯府来报嫡长女入档的时候,报的名字是沈婉清没错——但他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因为报上去的生辰对不上。"

"生辰对不上?"

"对。周德全说,当年档上记的嫡长女生辰,是正月初九。可沈婉清的生辰——是二月的。差的不是一天两天。"

沈青瓷的生辰,正是正月初九。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吴账房一脸紧张:"姑娘,这要是让人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沈青瓷反问,"查出来当年嫡长女的档记错了?那你说,谁该急?"

吴账房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两圈,猛地反应过来。

"我去——"他差点咬了舌头,"当年档上记的嫡长女生辰是正月初九,那是姑娘您的生辰。可名字写的是沈婉清……这档是错的!"

"所以当年那笔账是错的。"沈青瓷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记档上的嫡长女写的是沈婉清,可生辰是正月初九——那是我的生辰。查我身世的人以为翻出旧档就能证明我是庶出。但他们越查越深,只会查到一件事——当年有人把嫡长女的身份挪给了沈婉清,而真正的嫡长女是我。"

吴账房擦了把汗,脑子嗡嗡的:"那沈婉清她……"

"她占了本该属于我的嫡长女身份十几年。现在有人想拿旧档做文章,翻出来证明我是庶出——好啊,那就让他们翻。翻到底,翻出来的恰恰是反过来的。"

吴账房脑子转过来了:"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沈青瓷走回巷子里,脚步不急不慢:"吴叔,那个周德全现在还在京城?"

"在,在城南开了个纸扎铺子。"

"他手里还有当年的底档?"

"应该有。周德全这人贪财,经手过的东西都留底,万一哪天能用上。"

"那就让他留着。别动他,也别打草惊蛇。查我身世那个人,让他继续查。"

吴账房一脸不解。

"他想查,就让他查到真相。"沈青瓷回过头,"与其等人在大婚那天把'庶出'两个字炒出来闹事,不如我自己挑个日子,当众把真相揭开。一劳永逸。"

"您是说……自己捅出来?"

"对。我要在谢亲宴上,当着所有见证人的面,把这桩旧事翻个底朝天。"

她回头看了吴账房一眼:"吴叔,你帮我盯着周德全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来报。查我身世那个人是谁,你跟石敢继续摸,别急。"

"得嘞。"吴账房拱手,"小的明白。"

沈青瓷回到院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青黛正在廊下收衣裳,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

"姑娘,方妈妈等您半天了。"

方妈妈从堂屋里出来,脸上的褶子拧在一起:"姑娘,吴账房说什么了?"

沈青瓷进了屋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半盏,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方妈妈听完,脸都白了。

"我的老天爷……"方妈妈一拍大腿,"当年那档子事老奴一直以为早就翻篇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拿来翻腾!姑娘,这可怎么办?要是让东宫那边知道了——"

"东宫知道了才好。"沈青瓷把茶杯放下,"方妈妈,我要办一桩事。"

"您说。"

"给外祖家送封信。"沈青瓷从抽屉里取出一方信笺,提笔蘸墨,"请外祖父亲自写一封证词,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写清楚——我是嫡长女,生辰正月初九。当年侯府报档的时候报错了人。这封证词,我要在谢亲宴上当众念出来。"

方妈妈接过信,手有点抖:"姑娘,这……这可是把侯府的脸面撕下来踩啊。"

"侯府的脸面?"沈青瓷冷冷看了她一眼,"当年把我的身份给别人的时候,谁顾过我的脸面?"

方妈妈不敢再劝,揣好信就往外走:"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信送到之后,请外祖家也派个可靠的人来。谢亲宴那天,我要外祖父在场。"

方妈妈点了点头,匆匆出了院门。

青黛端着晚膳进来,看沈青瓷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先吃饭吧。"

沈青瓷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青黛,把大婚礼制的册子拿来。"

青黛递过去。沈青瓷翻到"谢亲宴"那一页,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谢亲宴的帖子发出去了没有?"

"方妈妈说,明儿就发。打算发往外祖家、沈鹤年大少爷那边、李太傅和程廷玉大人——"

"再加两个人。"沈青瓷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推过去,"礼部陈侍郎,御史台周御史。这两人素来跟侯府不对付,但有一样好处——较真,认死理。谢亲宴上有他们在,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青黛看了看那两个名字,咽了口唾沫:"姑娘,您这是把能见证的人都请到堂上了?"

"对。这桩事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一个字都不许有假。"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搁下碗,筷子轻轻磕在桌沿上:"去把郑嬷嬷明日来的时辰提前,辰时之前到。我有事跟她商量。"

"这么早?"

"嗯。"

第二天辰时不到,郑嬷嬷就到了。

沈青瓷没急着学规矩,直接开门见山:"嬷嬷,我想请您帮个忙。"

郑嬷嬷放下手中的仪制册子,抬眼看她:"小姐请说。"

"大婚之前,我想在侯府办一场谢亲宴。到时候有一桩旧事要当众说清楚——跟我的身份有关。我想请嬷嬷在场,替我把关大婚仪制。万一有人拿规矩来压我,说我不合礼数,请嬷嬷替我说句话。"

郑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没急着应声。

"小姐要说的旧事……是嫡庶之事?"

沈青瓷没瞒她:"是。有人暗中查我的身世,想在大婚之前做文章。与其等他们闹,不如我先说。"

郑嬷嬷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嫡庶之争、身世之谜、前朝后宫的暗算,她比谁都清楚。

"小姐可想好了?一旦当众揭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这件事藏了十几年,早晚要见光。与其让别人挑日子,不如我自己挑。"

郑嬷嬷看了她半天,忽然点了点头,起身行了个半礼:"老奴帮衬。"

这一礼比昨日重得多。沈青瓷看得出来,郑嬷嬷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怜悯,是敬重。

"嬷嬷不必多礼。"沈青瓷伸手扶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谢亲宴那天若有人质疑我的身份不合大婚规制,请嬷嬷以尚仪局的名义做个见证——我的嫡长女身份属实。"

郑嬷嬷正色道:"只要属实,老奴自当据实而言。"

"多谢嬷嬷。"

午时郑嬷嬷走后,方妈妈从外头回来,脸上带喜色。

"姑娘,外祖家回信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老太爷说,亲笔作证,没有问题。还说——他早盼着这一天了。"

沈青瓷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外祖父的字迹苍劲有力,末尾盖了私印。信里只有一句话:

"青瓷乃老夫嫡亲外孙女,生辰正月初九,此事老夫可对天作证。"

沈青瓷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方妈妈,谢亲宴的帖子都发出去了?"

"都发了。外祖家、大少爷沈鹤年、李太傅、程廷玉大人,还有姑娘说的陈侍郎和周御史。另外侯爷那边也送了一份。"

"他爱来不来。"沈青瓷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开仪制册子,在"谢亲宴"那一页"主位"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另设证席,位在主位之左。"

方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证席?"

"谢亲宴那天,坐这个位置的人,要替我说话。"

外头青黛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姑娘,东宫那边递了帖子过来——殿下问,聘礼可有缺漏?若有不满意的,他补。"

沈青瓷接过帖子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回帖子,就说什么都不缺,让他安心备大婚就行。"

青黛拿着帖子出去了。

方妈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沈青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

"姑娘,老奴就是想着……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侯爷那边——"

"侯爷当年怎么做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方妈妈不敢再说,悄悄退了出去。

沈青瓷坐回桌前,把仪制册子翻到谢亲宴那一页,拿笔在"证席"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青黛端着茶进来,见她盯着那页册子出神,忍不住问:"姑娘,谢亲宴定在哪天?"

"九月二十八。"沈青瓷搁下笔,"还有六天。"

她拿起桌上的帖子,翻到空白处,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谢亲宴席位单。"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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