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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十卷收尾,这一世她不止是太子妃

裴文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娘娘,宫里来人了。"

沈青瓷正坐在书案前翻第三册民情辑要的底稿,头没抬:"什么事?"

"陛下传召,请太子妃入宫问话。来的是御前的小李子,说是陛下口谕,让娘娘明日辰时入宫。"

沈青瓷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就我一个人?殿下呢?"

"口谕只传了娘娘。殿下那边……陛下没提。"

她合上底稿,搁下笔。

"小李子人呢?"

"在前殿候着,说传完口谕就走。"

"让他等着,我有两句话问。"

裴文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领了个穿青灰袍的小太监进来。二十出头,眉眼机灵,一进门就躬身行礼。

"奴才李顺,见太子妃娘娘。"

"起来吧。"沈青瓷看他一眼,"陛下传召,可说了问什么?"

李顺赔着笑:"回娘娘,陛下只说'让太子妃来坐坐',旁的没多提。"

"坐坐?"

"是。陛下原话——'朕新添了个儿媳,一直没见过人,来坐坐。'"

沈青瓷看了他两息。

"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顺退了出去。沈青瓷坐在原处没动。

裴文站在门口没走,犹豫着开口:"娘娘,陛下传召太子妃单独入宫——这事儿不多见。"

"是不多见。"

"要不要跟殿下说一声?"

"他在前朝?"

"殿下今早去了中书省,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先去忙。"

裴文走了。沈青瓷把第三册底稿收进抽屉,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上辈子皇帝没召见过她。上辈子她连东宫的门都没进过。沈婉清入东宫那天起,她就成了侯府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人记得她,没人提起她,没人觉得她值得被皇帝看一眼。

这辈子不一样了。

皇帝要见她。不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是因为她是太子妃。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刚入冬,殿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

"郑嬷嬷。"

郑嬷嬷从耳房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缝完的帕子。

"娘娘。"

"明天入宫,帮我理妆。"

郑嬷嬷把帕子收了,走到妆台旁,看了看她。

"娘娘打算穿哪套?"

"素净些的。不用大妆,不用凤冠。穿那件藕荷色的常服,配一条金累丝的璎珞就够了。"

郑嬷嬷点头,从柜子里把衣裳取出来抖开看了看。

"娘娘,今日入宫,全天下都看着。您要不要再郑重些?"

"郑重不是穿得厚。"沈青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说话稳、坐得住。"

"是。"郑嬷嬷把衣裳搭好,又看了看妆匣,"那发式呢?"

"梳个简单的髻,别太复杂。"

"戴什么首饰?"

沈青瓷没立刻回答。她拉开妆台旁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个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八件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最上面那件——一支素银簪。

簪身发暗,簪头磨得起了毛边。不值几个钱。

她把簪子拿出来,搁在手心里掂了掂。

"戴这个。"

郑嬷嬷看了一眼那支簪子,认得。

"这是——"

"我娘的。"

郑嬷嬷没再说话。

沈青瓷把簪子搁在妆台上,又看了看匣子里剩下的七件。旧信、证词、玉镯、并肩之约、印模、绣样、宗谱更正议副本——每一件都是一步路,从佛堂的青砖底下走到了东宫的寝殿。

她把匣子合上,放回抽屉。

"嬷嬷。"

"在。"

"这簪子断过一次,后来又接回来了。"

"奴婢知道。"

"戴着它入宫,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陪我走了最远的路。"

郑嬷嬷应了一声,没多说。她拿起梳子替沈青瓷拢头发,一梳一梳地往下顺,挽了个简素的髻,然后把银簪插上去。

簪子插好之后,郑嬷嬷退后一步看了看。

铜镜里,藕荷色常服衬着银簪,不张扬,不寒酸。沈青瓷的脸在镜子里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刻意端着。

"嬷嬷,你说陛下为什么忽然要见我?"

郑嬷嬷想了想:"大婚之后太子妃入宫谢恩是规矩,但那在婚后第三天就该走了。拖到现在——一个月了才传召,要么是陛下忙,要么是陛下故意等。"

"等什么?"

"等您在东宫站住脚。"

沈青瓷看了她一眼。

"嬷嬷在宫里待了三十二年,看得比我透。"

"奴婢只是见多了。先太子妃当年入宫面圣,也是婚后一个月。陛下问她话,问的不是针线、不是厨艺——问的是东宫的人和事。"

"那陛下问完之后呢?"

"先太子妃答得周全,陛下点了头。从那天起,先太子妃才算在宫里立住了。"

沈青瓷点了下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萧景琰回来了,进门看见她穿着藕荷色常服坐在妆台前,目光在她头上的银簪停了一下。

"理好妆了?"

"嗯。"

"裴文跟我说了。父皇传你入宫。"

"明天辰时。"

萧景琰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衣裳和发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手在攥着。"

沈青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攥着,指节发白。她松开手,把手搁在膝上。

"行,有一点。"

"父皇这个人,不凶。但他问话的时候不看人,看茶碗。你答的时候别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他茶碗里的茶叶。"

"为什么?"

"他看茶碗的时候是在想怎么问下一句。你看茶叶就知道他快开口了,有心理准备。"

"你怎么知道?"

"我被他问了十年。"

沈青瓷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一桩。"萧景琰说,"他要是问东宫的事,你照实说。他不喜人遮掩。"

"要是问到不该说的呢?"

"什么是不该说的?"

"比如你外朝的事。"

"他不会问。他传的是太子妃,问的是东宫内务。外朝的事他不会从你嘴里掏。"

"那我就放心了。"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青瓷。"

"嗯?"

"父皇要是问你一句话——'你嫁进东宫图什么'——你怎么答?"

沈青瓷想了一下。

"我不图什么。"

"这话他不爱听。"

"那我换个说法——我图把东宫管好。"

萧景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

"行。就这么答。"

他走了。

第二天辰时,东宫的步辇停在了二门外。

四个轿夫,两个跟班宫女,郑嬷嬷随行。沈青瓷从殿里出来,身上藕荷色常服,头上银簪,腰间一枚静水小印。

方妈妈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个手炉。

"娘娘,拿着。宫里路远,暖着点。"

"不用。"

"拿着吧娘娘——"

"我说不用。"沈青瓷上了步辇坐稳,"方妈妈,回去看着灶上的火,别让厨房偷懒。"

"得嘞。"方妈妈把手炉递给青黛,退了两步。

步辇抬起来,稳稳地往前走。出了东宫二门,拐上御道。

宫墙两边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光,金黄色的,晃眼。路上遇到几个宫人,看见步辇纷纷退到路边低头行礼。

沈青瓷坐在辇上,手搁在膝上。银簪在晨光里反了一点光,映在她鬓边。

郑嬷嬷走在辇旁,低声说了一句:"娘娘,过了这道宫门就是后宫了。"

"嗯。"

"太后娘娘住寿安宫,在御花园西边。皇后娘娘住坤宁宫,在中轴线上。贵妃住长春宫,在坤宁宫东边。"

"这几个我记住了。"

"还有一位——淑妃娘娘,住承乾宫。她平时不出宫门,但跟尚服局走得很近。"

沈青瓷的目光动了一下。

"淑妃跟尚服局走得近?"

"是。淑妃宫里的衣裳料子全从尚服局走,量比别的宫多一倍。"

"这个回去再说。"

"是。"

步辇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宫门。门楣上悬着匾,金底黑字——

"乾清宫。"

皇帝的寝宫,也是日常召见臣工的地方。

宫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见步辇过来,其中一个快步迎上来。

"太子妃娘娘到了?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请娘娘下车辇。"

沈青瓷起身,从辇上下来。她理了理衣袖,抚平了裙角上的一丝褶皱。

郑嬷嬷凑过来想扶她,被她摆手挡了。

"不用扶。我自己走。"

她抬脚迈上台阶,穿过宫门。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宫灯齐燃,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在脚下。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银簪在鬓边微微晃动。

甬道尽头,一扇朱红大门半开着。门内隐约能看见一张龙案,案后有人坐着。

门口的太监高唱了一声——

"太子妃娘娘到——"

沈青瓷站在门槛上,没有停步。她抬起脚,跨了进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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