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山庄比林子川想象的更隐蔽。
车沿着山路开了四十分钟,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最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禁森严,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林子川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铁门里面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灰瓦白墙,掩映在竹林里。院子里停着几辆车,都是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没有牌照,或者牌照被遮住了。
“这种地方,查不到。”李勇在旁边说。
林子川点点头。
他把望远镜对准建筑的窗户。二楼有一扇窗开着,窗帘被风吹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他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信息。
“定位秋水山庄。一小时后如果我没出来,就冲进去。”
王磊回复:“明白。”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对李勇说。
“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李勇想说什么,林子川没给他机会。
“一个人好脱身。两个人反而麻烦。”
他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铁门走去。
保安拦住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会所,请出示会员卡。”
林子川掏出证件。
“警察。办案。”
保安愣了一下,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林组长,请进。”
林子川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进大堂。大堂装修得很奢华,红木家具,古董摆设,墙上挂着几幅名画。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林子川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年轻人把他带到一个包间门口。
“请稍等。”
他推门进去,过了几分钟,又出来。
“林组长,请。”
林子川走进去。
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坐在茶桌前,正在泡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那张脸,林子川太熟悉了。
王厅长。
“坐。”王厅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等你很久了。”
林子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厅长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你查到我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王厅长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林子川。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查到我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我。”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是你杀的他?”
王厅长沉默了几秒。
“是。”
林子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动。
王厅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王厅长继续说:“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查到我是始祖。”
他顿了顿。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自首。他没去。”
林子川的声音沙哑。
“你杀了他。”
王厅长点头。
“我杀了他。用他的人杀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然后我保护了你母亲二十年。”
林子川愣住了。
王厅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母亲知道我是始祖,但她没有揭发我。因为她知道,只有我能保护她。”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来,等你说出那句话。”
林子川站起来。
“哪句话?”
王厅长看着他。
“你恨我吗?”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恨。”
王厅长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痛苦,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就对了。”
他走回茶桌前,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林子川。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关于‘观测者’,关于我自己,关于那些还没落网的人。”
林子川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二十多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犯罪事实。有些已经落网,有些还在台上。
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王长明,始祖。亲手杀害林远道,策划十九起命案,保护赵晚秋二十年。”
林子川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王厅长看着他。
“拿去。”
林子川抬起头。
“你想让我亲手抓你?”
王厅长点头。
“你父亲的仇,你来报。”
林子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收起来,站起来。
“你会被判死刑。”
王厅长点头。
“我知道。”
林子川转身要走。
“林子川。”
他停住。
王厅长说:“你母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地址。”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子川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他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厅长。”
“嗯?”
“你后悔吗?”
王厅长沉默了几秒。
“每天。”
林子川推门走了。
他穿过大堂,穿过院子,走出铁门。
李勇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没事吧?”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上了车,把那个信封递给李勇。
李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林子川说:“开车。”
车驶下山路。
后视镜里,秋水山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最后的样子。
还有王厅长那句“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