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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国母之风

腊月二十六,慈宁宫的门槛差点没被踩平。

岁末朝贺,各府命妇都要进宫给太后磕头。今年不一样,太后没让各回各宫,全留在了慈宁宫。

殿里站满了人。

亲王府的、郡王府的、侯门伯府的,大殿正中跪一片,两侧坐一片,后头还站着一排。衣香鬓影,把殿里的檀香味都盖过去了。

沈青瓷站在萧景琰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今儿穿了一身素锦袄子,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没插绒花,也没戴金玉。

旁边有几个命妇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飘。

那些眼神里有打量的,有撇嘴的,也有带着笑意的。

“这就是那位……”后头有人低声嘀咕,“侯府那个……”

“嘘,别说了。”

“怕什么,这里又不是朝堂。”

说话的是个穿紫红色褙子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胸前挂着把金锁。她是魏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平日里最是心直口快。

魏夫人这回没忍住。

她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太后听见。

“太后,今儿岁末朝贺,宗室里的姊妹们都想见见太子妃。毕竟……咱们这位太子妃,出身有些‘特别’,大家伙儿也都想沾沾喜气。”

“特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殿里静了一瞬。

好几个人都把目光投过来。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带着怜悯。

侯府那个落魄名声,谁不知道?

沈青瓷没动。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的金砖地。

太后坐在上头,手里转着佛珠。

“怎么个特别法?”太后问。

魏夫人没想到太后会接话,愣了一下,随即陪笑:“也没什么,就是听闻太子妃母亲早逝,家中又有些……风波。这出身二字,咱们宗室里的人,多少还是得问问的。”

“问出身?”

太后把佛珠往案上一搁。

“你是魏国公府的人?”

“是。”

“你娘家姓什么?”

“回太后,姓陈。”

“陈家三代之前是干嘛的?”太后问。

魏夫人脸色变了变:“是……是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那是好的。”太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沈青瓷,“你知道她母亲是谁吗?”

沈青瓷抬起头。

“回太后,母亲沈若兰,入侯府前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提了两分,“先帝在的时候,宫里有个女官叫沈若兰。那是哀家亲眼看着一步步熬上来的。规矩、女红、持家,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她女儿,会差到哪去?”

殿里没人敢接话。

太后扫了一眼殿内众人。

“出身?魏夫人,你若是觉得自家出身好,那你倒说说,你家儿媳妇昨日为了争一根簪子闹得阖府不宁,这叫什么出身?”

魏夫人脸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下。

“太后恕罪,臣妇多嘴。”

“你是多嘴。”太后冷冷地说,“但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她看向沈青瓷。

“过来。”

沈青瓷走上前,在太后榻前跪下。

太后伸出手,从案边的锦盒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银牌。

长方形,纯银打制,上头刻着四个字——“协理六宫”。

背面刻着慈宁宫的印。

“曹尚宫走了,尚宫局空着。尚仪局李蕴是个老实人,有些事她担不起来。”太后把银牌递给张顺姑,“你拿着这个。”

张顺姑捧着银牌,走到沈青瓷面前。

“太子妃接牌。”

沈青瓷抬头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没看她,只是端起了茶碗。

“这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它,往后内廷的事,你就不用再递牌子请安了。大事问哀家,小事你自己定。”

“谢太后。”

沈青瓷双手举起,接过银牌。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

冰凉的银面贴着掌心,像握着一块冰,又像握着一把刀。

“这牌是给你的,不是给太子妃的。”太后忽然补了一句。

“臣妾明白。”

“你明白什么?”

“愿为太后分忧。”

沈青瓷的声音很稳。

她没提“六宫”两个字,也没提“权”。

只是分忧。

太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行了。都起来吧。今儿是大日子,别弄得跟审犯人似的。”

魏夫人还在地上跪着,太后没叫起,她也不敢动。

殿里的其他人赶紧跟着谢恩,重新站起来。

李蕴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尚仪局的册子。她看着沈青瓷手里的银牌,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册子攥紧了。

朝贺还在继续。

但后头就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命妇,一个个都变得老老实实,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结束时,沈青瓷带着青黛退出慈宁宫。

走到殿外,日头正盛。

宫道上站满了等着出宫的马车和软轿。

青黛凑上来,看着沈青瓷袖子里的银牌。

“娘娘,这牌子……就是那个意思吧?”

“什么意思?”

“就是……那是太后给的后宫之权啊!刚才魏夫人那老虔婆脸都白了,真解气。”

“解气有什么用。”

沈青瓷把银牌往袖子里揣了揣,没让它露出来。

“牌子到手,事就来了。太后把权给你,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享福的。”

“那咱们是不是该把东宫那边的账再理理?”

“先不急。”

沈青瓷停下脚步。

她站在慈宁宫门口的台阶上,回身看了一眼。

正对着她的,不是后宫,是前朝朝房的方向。

腊月的寒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飞起来。

“娘娘,您看什么呢?”

“看那边。”

“那边是朝房啊。”

“嗯。”

沈青瓷把目光收回,落在袖口那一点银光上。

“后宫这边静了,前朝那边该闹了。”

青黛没听明白:“闹什么?”

“窦承祐还没动。”

沈青瓷转过身,往东宫的方向走。

“那张藕合笺,他还没接。今儿太后给了这牌子,明儿朝上,就有人该不睡觉了。”

两人沿着宫墙走,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

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卫换了班。

卫铮站在那儿,看见沈青瓷回来,行了个礼。

“殿下在书房,等您半个时辰了。”

“等我?”

“说是有折子要您看。”

沈青瓷脚步顿了一下。

萧景琰从不当面看她手里的东西,今儿破天荒地要她看折子。

“什么折子?”

“不知道。只看见是门下省递进来的。”

沈青瓷没再问。

她加快了脚步,往里走。

推开书房的门,萧景琰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皱着。

“回来了?”

“嗯。”

沈青瓷走到案前,把银牌搁在桌角。

“太后赏的。”

萧景琰看了一眼银牌,没说话,把手里的折子递给她。

“看看这个。”

沈青瓷接过来,翻开。

折子是太常寺卿窦承祐上的。

标题只有一行字——

“论东宫冬祀仪注疏漏事。”

她把折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

“来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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