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夜,林子川的车驶出城区。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路上黑漆漆的。他关了车灯,靠着微弱的星光,沿着那条熟悉的盘山路往上开。
北山公墓。
他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追查母亲的线索,一次是见母亲最后一面——如果那真的算是见面。
车停在公墓门口。他下车,掏出手机,给李勇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了。”
李勇很快回复:“特警在五公里外待命。有事立刻发信号。”
林子川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但那枚微型定位器,他还留在身上。
始祖说,一个人来。
他没说不能带定位器。
公墓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墓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林子川打着手电,沿着墓区的小路往里走。上次母亲出现的地方,在东区第七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手电的光在墓碑间晃动着,照亮那些冰冷的名字。
走到第七排,他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面具。月光下,那面具惨白惨白的,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
林子川关掉手电。
那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刺耳,失真,但语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林子川,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也比我想象的蠢。”
林子川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像金属摩擦,刺得人牙酸。
“你父亲的老朋友。”
他顿了顿。
“你母亲的……追求者。”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那人继续说:“当年她选择你父亲,我选择了恨。”
他缓缓抬起手,抓住面具的边缘。
“你想知道我是谁?”
林子川盯着他的手。
面具被摘下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王厅长。
林子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只过了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王厅长的脸,他太熟悉了。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温和的眼睛,那种说话时的语气。
眼前这个人,虽然长着王厅长的脸,但眼神不对。
那眼神太冷了,太锐利了,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而且他的站姿——王厅长习惯微微佝偻,这人站得笔直。
林子川开口了。
“你不是王厅长。”
那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子川说:“你只是戴着他的面具。”
那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没有变声器的刺耳,就是一个老人的笑声。
“聪明。”
他抬起手,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东西。
一张新的脸露出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型瘦削,眼睛阴鸷。那是一张林子川从没见过的脸。颧骨很高,下巴很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陌生人。
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什么。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疯狂,一种偏执,一种只有疯子才会有的光。
始祖把那张人皮面具收进口袋,看着林子川。
“王厅长只是我的棋子。用了十年的棋子。”
林子川盯着他。
“我母亲在哪?”
始祖笑了。
“她在我手里。”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他想冲上去,但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
始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三天后,一个人来这个地方。”
林子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地址。城西,再往西,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矿场。
始祖看着他。
“想救你母亲,就来。”
林子川抬起头。
“你为什么现在现身?”
始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因为你快查到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看看,林远道的儿子,到底有多像他。”
林子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认识我父亲。”
始祖点头。
“老朋友。”
他后退一步,隐入树影里。
“三天后见。”
林子川想追上去。刚迈出一步,周围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他们挡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等他把那些人拨开,始祖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林子川站在原地,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微微发抖。
李勇带着特警冲上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站着。
“林哥!没事吧?”
林子川摇摇头。
他把纸条递给李勇。
“查这个地方。”
李勇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墓碑上,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父亲那张脸。想起母亲最后那个视频。想起刚才那个陌生人的眼神。
三天后。
他要亲手抓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