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更鼓刚敲过三下,晨雾还没散,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大门就“吱呀”一声推开了。
巡阅的仪仗并不算大,也没敲锣打鼓,只有两排禁军开道,后头跟着十几辆大车。
车队刚出了城门洞子,路两边看热闹的人就多了起来。
今儿是京畿各县张榜 MS-B01 的日子,老百姓起得早,都围着那榜文看。
“哎,那车里坐的是谁啊?”
“你看那旗号,那是太子殿下的龙旗!旁边那个凤纹的,是太子妃娘娘!”
“哎哟,娘娘也出来了?听说这榜就是她给弄出来的?”
“可不是嘛!快看快看!”
人群里,有两个戴草帽的汉子,看着跟普通百姓没啥两样,可那眼珠子却没往榜上瞟,直勾勾地盯着车队。
一个汉子手里捏着根旱烟袋,嘴上说着:“今年的收成看来不错啊。”
可底下的手却在袖子里比划着数字:十二辆车,三百护卫,仪仗齐全。
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低声道:“人数对上了。跟魏大人说的一样。”
他们没发觉,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扛着锄头的汉子正挤眉弄眼。
那是石敢带的庄客。
石敢今儿没骑马,换了身旧衣裳,脖子上搭了条汗巾子,混在人群里头。
他耳朵尖,那两个戴草帽的汉子嘀咕的话,全进了他的耳朵里。
“妈的,这俩耗子。”
石敢心里骂了一句,回头冲着不远处一个卖烧饼的摊子使了个眼色。
那摊主是个东宫的暗哨,见了眼色,也不吭声,只顾着把刚出炉的烧饼往笸箩里捡。
……
车队走在官道上,不紧不慢。
车厢里,萧景琰正襟危坐,手里捏着本书,可半天也没翻一页。
“殿下,您这书拿倒了。”
沈青瓷靠在软垫上,手里剥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说。
萧景琰低头一看,果然反了。
他干笑了一声,把书合上。
“这路,是不是有点太静了?”
窗外头,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和远处几声鸟叫。
“静点不好吗?”
沈青瓷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
“这第一处窄道,那是河谷入口。若是这时候就乱了,那后头的戏还怎么唱?”
她看了一眼窗外。
“这条路,是留给魏彰看的。他得看见咱们顺顺当当进了笼子,才会放心把口袋扎紧。”
萧景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马车拐了个弯,前头就是两山夹着的那条河谷路。
两边山势不陡,但树木茂密,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
卫铮骑着马,护在车驾左侧。
他按着刀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过了这道口,就是第一站。”
他在心里默念。
可直到车队完全穿过了河谷,除了惊起几只野鸡,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沈青瓷在车里,把橘子皮扔进小几上的渣斗里。
“看,这一关过了。”
“这就……过了?”
萧景琰有些不敢置信。
“魏彰不是想动粗吗?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是想动粗,可他不想在这儿动。这儿离京城太近,若是动了手,禁军大营的人马半个时辰就能围过来。”
沈青瓷擦了擦手。
“这叫‘请君入瓮’。他得把咱们放得再远点,远到他觉得安全了,才会下嘴。”
……
傍晚,车队到了第一处驿站。
这驿站是个老宅子,就在官道边上,前头是个大院,后头有几间上房。
按照仪注,太子和太子妃得宿在上房的主屋里。
沈青瓷下了车,站在院子当中看了一圈。
“这屋子不错,亮堂。”
她指了指正中间那间屋子。
“把殿下的铺盖铺在那儿。还有我的东西,也都摆进去。”
青黛应了一声,领着人就要往上房搬。
可等人都进去了,沈青瓷却没跟着进。
她转身绕到了后院,推开了一间偏屋的门。
屋里堆着些杂料,角落里搭着张窄床,看着有些简陋。
“娘娘,您这是……”
卫铮正巧跟进来,愣了一下。
“今儿晚上,我就住这儿。”
沈青瓷走到床边,按了按那硬邦邦的床板。
“上房那屋,那是给魏彰的人准备的。若是真有刺客摸进来,那一刀子下去,得扎在棉花堆里。”
她转头看着卫铮。
“让青黛在里头挂个帐子,灯也别灭。若是有人来看,只说我不便见客,正在里头歇着。”
“得嘞。”
卫铮咧嘴一笑。
“娘娘这招空城计,够他们喝一壶的。”
……
入夜,驿站外头的风停了。
沈青瓷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被。
她没睡,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远处,隐约传来了水声。
那是驿站后头的一条小河,连着漕口。
这会儿,那水声里夹杂着沉闷的“咚咚”声,像是船帮子撞在岸上的动静。
那是大船靠岸的声音。
沈青瓷翻了个身,手轻轻敲了敲床沿。
“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轻轻挑开。
卫铮猫着腰钻了进来,身上的铁甲已经卸了,换了一身夜行衣。
“娘娘,石敢那边递话进来了。那两个戴草帽的探子,刚才摸出驿站,往河谷那边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
“还有,漕口那边动了。窦通的船,今儿晚上全聚在渡口了。”
沈青瓷坐起身,理了理鬓角。
“他们这是要封路,想把咱们困在这条河谷里。”
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张 FJ-B01 的图。
“明儿个一早,咱们还得接着走。把车马都备好,别让他们看出咱们有了防备。”
卫铮点了点头。
“那殿下那边……”
“殿下那边,不用多说。”
沈青瓷把图收好。
“明儿进了河谷,让殿下的马,换到我的后头来。”
卫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娘娘是想……”
“不,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
沈青瓷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这一场戏,主角是他。我只是个引子。”
她转过身。
“去,盯着那两个探子。别让他们跑了。”
“是!”
卫铮应了一声,转身没入黑暗中。
沈青瓷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外头的风又起了,吹得窗纸哗啦啦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