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水河谷的风，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车队刚拐进这段窄道，两边的山势就压了下来。路只有三丈宽，左边是湍急的河水，右边是乱石坡。
“停车！”
沈青瓷的声音忽然从第二辆车里传出来，不大，却透着股子冷意。
前头的车夫刚要勒马，就听见头顶上“轰隆”一声巨响。
两块磨盘大的石头，顺着山坡滚了下来，正正砸在车队的前后两端。
尘土一下子扬了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妈的，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憋不住！”
卫铮骂了一句，拔刀出鞘。
山坡上，原本稀疏的树丛后头，猛地站起一片黑影。那是一帮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提着朴刀，动作利索，根本不像是寻常的土匪。
“那是冯骥的边兵！”
萧景琰坐下的马受了惊，嘶鸣了一声。
他看得分明，那帮人虽然没穿号衣，可那结阵冲杀的架势，分明是军伍里的路数。
“别慌！”
沈青瓷掀起车帘，跳下马车。她今儿特意穿了一身窄袖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
“卫铮，结圆阵！护着殿下往上头那块高地撤！”
“得嘞！”
卫铮大吼一声：“小的们，抄家伙！把车子推开，给娘娘腾地儿！”
几十名东宫亲卫齐声应和，“刷”地一下散开，背靠车子，结成了一个半圆的阵势。
箭雨这就下来了。
“嗖嗖嗖——”
那箭头都是倒着磨尖了的，没喂毒，但扎在身上就是个血窟窿。
前头那辆虚驾成了靶子，被射得跟刺猬似的。
忽然，有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喊了一嗓子：“车里没人！那是空车！”
这一嗓子，像是个信号。
原本围攻前头的那些人，猛地掉转了头，直扑中间那辆真驾。
“那女的在中间！活捉她！”
喊杀声震得河谷都在颤。
萧景琰策马赶过来，手里的剑也拔了出来。
“青瓷，上马！”
他伸出手，想把沈青瓷拉上来。
沈青瓷却没伸手，反而一把推开了他的马头。
“殿下，你别管我！带着人往北边那个山坳口走！那是生路！”
“胡扯！”
萧景琰急了。
“把你扔在这儿，孤还叫什么监国？”
卫铮杀红了眼，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回头吼道：“娘娘！别跟殿下磨牙了！北边那是口子，咱们冲出去！”
沈青瓷眼神一冷。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边那个黑乎乎的山坳口，那是礼部路线上标着的“避风港”，也是魏彰特意留出来的“生路”。
“那是死路。”
她一把抓住萧景琰的马缰，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右边那片乱石嶙峋的河滩。
“往那边走！”
“那边没路啊！”
卫铮喊道。
那是片乱石滩，马跑不快，脚底下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后头还是湍急的河水，根本就是绝路。
“他们算准了我往生处走，我就偏往死处去。”
沈青瓷翻身上了旁边备着的备马，手里马鞭一扬，指响了那片乱石滩。
“卫铮，护着殿下，跟着我冲！”
“妈的，拼了！”
卫铮一咬牙，也不管那么多了，领着亲卫护在萧景琰左右。
“小的们，别恋战！跟着娘娘往河滩上跑！”
东宫的仪仗在那一刻也不管什么仪制了，护卫们弃了车子，骑马的骑马，步行的跟着马屁股后头跑，一股脑地往那片乱石滩上涌。
果然，那帮黑衣人见他们不往北边跑，反倒冲向了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河滩，全都愣了一下。
“这娘们儿疯了？”
领头的那个汉子骂道。
“快追！别让他们跳了河！”
沈青瓷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后头追来的脚步声。
马蹄踩在乱石上，发出咯咯的脆响，好几次都差点打滑。
“再快点儿！”
她心里默念。
忽然，前头的乱石堆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吡——”
那哨声极亮，穿透了河谷里的喊杀声。
紧接着，前头的乱石滩后头，猛地亮起了一排火把。
那不是埋伏的敌人。
那是石敢的脸。
“娘娘！殿下！往这边来！”
石敢手里提着把砍刀，身后跟着几十个扮作乡民的庄客，正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头探出身来，手里的火把把那片乱石滩照得通亮。
沈青瓷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我的后手，到了。”
萧景琰看着那排火把，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剑紧了紧。
“这哪是后手，这是你那条命赌出来的。”
他一夹马腹。
“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