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庄外的林子里，杀声震天。
那五个平日里在魏彰面前吆五喝六的头目，这会儿全没了脾气。
“妈的，中计了！撤！快撤！”
领头的那汉子刚喊完，就被一杆长枪挑飞了手里的刀。
石敢带着庄客从两边的坡上压下来，那气势就像是一群饿狼围住了一群绵羊。
“撤？往哪儿撤？”
石敢手里提着刀，咧着嘴笑。
“今儿个就是给你们这群耗子预备的葬身地儿。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别让这帮孙子跑了！”
林子深处，窦通正带着漕帮的人往河边退。
他想得美，只要上了船，往水底下一钻，谁也抓不着他。
可他刚冲到河滩边，就听见芦苇荡里一阵锣响。
几百号举着火把的汉子从芦苇里冒了出来，那是卫铮提前埋下的暗桩。
“窦帮主，别来无恙啊。”
卫铮站在船头，手里把玩着一把横刀。
“这水路，我也给你堵死了。你就老老实实地上岸来，大爷我给你留个全尸。”
窦通看着那满河的火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完了……全完了。”
……
南城当铺。
魏彰听见前院传来的撞门声，脸色黑得像锅底。
“一群废物！”
他骂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后院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那地道里阴冷潮湿，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魏彰顾不上这些，猫着腰就往里跑。
这地道是他压箱底的活路，通向漕口的一家货栈。
只要到了那儿，上了窦通的船，这京城就算翻了天，也砸不到他头上。
“沈青瓷，你以为抓住我的人就能定我的罪？老子手里还有牌！”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只要出了这个口，他就去镇远关找冯骥。到时候手握重兵，谁敢说他是反贼？
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前头终于看见了亮光。
那是货栈的出口。
魏彰加快了步子，冲着那亮光喊道：
“孟鹞！备车！快备车！”
出口处站着个人影，看着有些眼熟，正是孟鹞。
可孟鹞没动。
他手里提着个包袱，正死死盯着地道口。
“孟鹞！你愣着干什么！快拉我一把！”
魏彰伸出手，想要去够孟鹞的胳膊。
孟鹞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魏爷，小的在这看了半天了。您这洞里……好像不够宽敞啊。”
“你说什么？！”
魏彰一愣。
就在这时候，孟鹞身后的货栈大门猛地被人踹开了。
“轰——！”
外头涌进来十几个身穿铁甲的亲卫，手里提着强弩，黑洞洞的箭头直指着地道口。
“孟鹞！你敢卖我？！”
魏彰目眦欲裂。
孟鹞早就窜到了一边，把包袱往地上一扔，露出个笑脸。
“魏爷，这年头，谁给自己留条后路都不算错。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身子一矮，顺着货栈后头的窗户就翻了出去，动作快得跟只猴子似的。
“妈的！”
魏彰刚想退回去，可后头的地道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卫铮带的人，已经从当铺那头追进来了。
“魏彰！哪里跑！”
前后路都断了。
魏彰看着那几把强弩，手里的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半个时辰后，当铺门口。
魏彰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发髻散乱，衣袍上全是泥点子，看着跟个落汤鸡似的。
沈青瓷就站在台阶上，马车停在她身后，萧景琰正给她披着斗篷。
她左臂上还缠着那层厚厚的绷带，脸色在灯火下看着有些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魏彰被押到她面前，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沈青瓷，你早就知道这地道？”
沈青瓷没说话，只是吴账房从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魏大人，这当铺的地契，咱们娘娘半年前就让人查过了。这图纸，还是您当初修的时候留下的底子呢。”
吴账房把册子往魏彰面前一晃。
“这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魏彰咬着牙，转头看向沈青瓷。
“你根本没伤重。那天在乱石滩，你也是装的。”
他声音有些抖。
“你拿自个儿的命做饵，就不怕真的回不来了？”
沈青瓷伸了伸左臂，眉头微皱。
“伤是真的。”
她淡淡地说。
“至于重不重，那是给你们看的。若是不让你们觉得我快死了，你们这帮缩头乌龟，哪肯伸脖子出来？”
她看着魏彰那张灰败的脸。
“这一网，我等了很久。这七个人，一个都别想跑。”
魏彰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凄厉。
“娘娘好手段。抓了我们，这京城的天就变了。可你以为这就是完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这京城里的事儿，不过是小打小闹。你要是真想知道这背后的根子在哪儿，去问镇远关。”
沈青瓷眼神一凝。
“冯骥？”
“哼。”
魏彰没再多说，只是把头一歪，任由亲卫把他押进了囚车。
萧景琰看着囚车远去，低声问了一句：
“这老小子话里有话啊。”
“话里有话，那也是留着命才有的说。”
沈青瓷转身上了马车。
“把魏彰押进大理寺，今夜审。那个跑了的孟鹞，让卫铮把画像撒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镇远关，看来才是正主儿。”
……
大理寺的牢房里，灯火昏暗。
魏彰坐在草席上，听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面无表情。
狱卒端着饭食走了过来，敲了敲栅栏。
“吃饭吧。明儿个还要过堂呢。”
魏彰没动，只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要见太子妃。”
狱卒嗤笑一声。
“你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那是天家贵人，是你个反贼能见的？”
魏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只管递话。就一句话：要听真的，去问镇远关。我不求活命，只求换个真的。”
狱卒愣了一下，没听懂，只当他是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魏彰看着那摇曳的灯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