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气氛肃杀得让人透不过气。
程廷玉端坐在案后,手里那根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两旁衙役心尖儿一颤。
“魏彰,你招是不招?”
魏彰跪在堂下,身上那股子精明劲儿早没了,只剩下满身的颓唐。
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廷玉,又看了一眼坐在侧席旁听的沈青瓷和萧景琰,苦笑了一声。
“招,有什么不能招的?”
他脖子一梗,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头多年的话全倒出来。
“那LB-B01名单上的七个人,都是当年二皇子府里出去的老人儿。这回的事儿,就是我们几个自个儿盘算的。”
“为何要动太子妃?”
“为了乱啊。”
魏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太子监国,新政推得跟刀子似的,割得我们这帮旧人喘不过气。若是能把太子妃绑了,就能逼着太子停手,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们也能缓口气。”
程廷玉翻了翻案卷。
“那京中的流言呢?LM-B01联名折的事儿,也是你们干的?”
“那是自然。”
魏彰点了点头。
“那折子本来就留中不发了,成了废纸。我们不过是借题发挥,把那旧账翻出来,给人造个太子妃干政的势。想着法不责众,把水搅浑了好摸鱼。”
他说着,忽然看了一眼沈青瓷。
“娘娘,这棋局,您是看得透透的。那折子若是您想毁,早毁了。留着它,就是为了钓我们这帮鱼吧?”
沈青瓷没搭腔,只是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刮着茶沫。
程廷玉见状,沉声喝道:“住口!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魏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话。
“那镇远关冯骥的事儿呢?”
“那是BT-B01换防帖里的勾当。冯骥是我当年安插在边军的一颗钉子。这次我们许诺他,只要事成,就保他个边军统领的位置。他这才敢调那三百边兵进京。”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卫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股子风尘味。
“报!”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兵部尚书已会同五城兵马司,在镇远关大营将冯骥拿下了!那三百边兵已经被缴械,一个都没跑掉。这是冯骥的亲笔供状,和那份换防帖的底档。”
萧景琰接过供状,扫了一眼,眉头舒展开来。
“好。这一环,算是扣上了。”
魏彰听到这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公堂上一时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等到一切录完,程廷玉看向沈青瓷。
“娘娘,这案子牵扯甚广。那二皇子……是否知情?”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
魏彰在地上动了动,抢着说道:
“二殿下……不知情。他被圈禁在府里,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这事儿,是我们这帮老部下自作主张,想着给他挣个复出的机会。若是成了,是他的功劳;若是败了,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程廷玉转头看向裴文。
裴文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册子。
“程大人,下官已经核查过了。二皇子府自圈禁以来,每日出入皆有记录,确无任何异常信件往来。魏彰等人所供,应当属实。”
萧景琰听罢,长叹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倒是孤这个二弟,替人背了黑锅?”
沈青瓷闻言,放下茶盏。
“是不是黑锅,还得看他以后怎么做人。但这回,确实没他的事。”
程廷玉点了点头。
“既已查明,那便好办了。”
他看向沈青瓷,神色有些慎重。
“依娘娘之见,这后续该如何处置?这帮人,可是把矛头直指天家。”
沈青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魏彰等人谋逆,按律当诛。至于那三百边兵,不知情者发配,知情者同罪。”
她看了一眼萧景琰。
“咱们推新政,讲究的就是个‘法’字。若是这会儿咱们搞起了株连抄家,那这新政,也就跟之前的酷吏没两样了。”
程廷玉拱手一礼。
“娘娘圣明。臣,这就去办。”
……
出了大理寺,外头的日头正好。
萧景琰跟在沈青瓷身后,看着她依旧缠着绷带的左臂。
“你这一手,把二弟摘得干干净净。他若是知道了,还得给你磕个头。”
沈青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大狱大门。
“不是我要摘他,是他自己确实没动手。再说了,若是连这都不知情,这旧部也是真的该散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景琰身上。
“殿下,这旧部没了,您这监国的路,也就真的干净了。往后再有人想借着二皇子的名头闹事,也没了那根藤。”
萧景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帮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两人刚上了马车,青黛就凑了上来。
“娘娘,宫里头来信了。”
她递过一张折成花笺样子的纸条。
“是孙嬷嬷递出来的。这是第二封了。”
沈青瓷接过那花笺,捏在手里捏了捏。
“她这是坐不住了。”
“怎么说?”
萧景琰问。
“魏彰刚落网,她就递信。看来这宫里的风向,比外头变得还快。”
沈青瓷没拆开,直接把花笺塞进了袖子里。
“回行馆。今儿个这网收了,还得看看这漏网之鱼,到底想往哪儿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