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文书堆得跟小山似的,白色的条子、红色的封皮,把案几压得吱吱作响。
程廷玉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卷宗,那是 LB-B01 名册的最后一笔勾销。
“娘娘,这七个人的余党,总算是清干净了。”
他合上卷宗,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共抓获亲信党羽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走脱的。这‘一网打尽’四个字,今儿个算是落到实处了。”
沈青瓷坐在上首,手里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人抓了,账也得平。”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账房。
“老吴,外头的账呢?”
吴账房把手里的算盘往袖子上一蹭,咧嘴一笑。
“娘娘放心,漕帮那边的烂账全给算清了。窦通名下的三处暗庄、五条私船,昨儿个夜里就给贴了封条。那帮残余的流民,让卫将军的人往北边一赶,全散了,翻不起什么浪来。”
“好。”
沈青瓷点了点头。
“这南城当铺的根虽然拔了,但也不能留着那地界儿招苍蝇。传话下去,那铺子封了之后,改作义学,让附近的孩子有个去处。”
程廷玉一愣,随即拱手。
“娘娘仁慈。这不仅是清了地界,更是给这旧案盖了层‘善’字的戳。”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股子北地的风沙味。
“报——”
他把一份兵部的文书往桌上一拍。
“镇远关那边整编完了!新任游击将军是个实诚人,照着娘娘的法子,把那三百边兵拆散了编入各营。冯骥那老小子留下的烂摊子,一扫而空。”
他抹了一把脸,笑得豪迈。
“这下舒坦了。从京城到边关,这根刺算是彻底拔了。”
沈青瓷看着这几份沉甸甸的卷宗,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外头的扫干净了,那就把门关上,清清里头的灰尘。”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去慈宁宫。”
……
慈宁宫里,药香比往常淡了些。
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半闭着眼。
沈青瓷进了屋,没让人通报,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青黛一人。
她走到太后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榻边的矮桌上。
一样是一叠发黄的药方,上头写着“YT-B01”的字样。
另一样是一本蓝皮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东宫收汤签押册”。
“太后。”
沈青瓷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这两样东西,在我手里压了三年。”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眼神微动。
“这是当年的药引旧账,还有东宫每日收汤的记录。”
沈青瓷伸出手,按在那叠药方上。
“这三年来,每一味送到您这儿来的汤药,每一味送到东宫的补药,我都让人验过,记了底。这 YT-B01 的药引方子,我也压着没动。”
她看着太后。
“这牌压了三年,为的就是今日能把话说开。如今这宫里的风也停了,雨也住了,这账,该禀明您了。”
太后看着她,良久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知了的叫声。
过了半晌,太后伸出手,轻轻覆在沈青瓷的手背上,拍了拍。
“你是个心里有数的。”
太后的声音有些苍老,却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信重。
“这牌,你压得住。哀家信你。”
她收回手,也没看那两本册子一眼。
“既是压了三年,那就接着压下去吧。这宫里的账,有时候糊涂些比明白些好。只是往后……这算盘珠子,得你亲自来拨了。”
“孙嬷嬷与窦贵妃旧邸那边……”
沈青瓷提起话头。
“窦贵妃既已缴权迁宫,那是上一辈的旧事,我不翻。只要她安分守己,这‘出局’二字,我给她留着。”
太后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杆秤就好。孙嬷嬷那根藤,断了也就断了,别让脏水溅到不该溅的地方。”
“是。”
沈青瓷收起那两样东西,行了一礼,退出了慈宁宫。
……
回了东宫,天色已经擦黑。
萧景琰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一份明黄圣旨,嘴角挂着笑。
见沈青瓷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父皇的旨意到了。”
沈青瓷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太子妃沈氏,平乱有功,佐理新政,着参预外朝议政,定为永例。”
她指尖在“永例”二字上停了停。
“这‘止此一回’的 SZ-B01,到底还是成了定例。”
萧景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
“这是你该得的。朝堂上那些老头子,这回一个个都没话说了。这女子登朝议事,往后在大周,就有了章程可循。”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这一步,迈得够远。”
沈青瓷把圣旨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张刚刚摊开的新图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步子。”
她转头看着萧景琰。
“旧部清完了,这京城内外的根也都拔了。殿下,这边的地扫干净了,该你的事了。”
萧景琰一愣,随即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是说……”
“京城稳了,可这天下还没定。”
沈青瓷指着新图上还没画完的那几个空白处。
“这网收了,该铺下一张了。”
她把那张旧图折好,锁进柜子里。
“从明儿个起,咱们该把心思放在这‘御前’二字上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李蕴的声音。
“殿下,娘娘!宫里来人了!”
李蕴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御前递了话,说是皇上宣太子与太子妃同入寝殿问话!”
萧景琰和沈青瓷对视一眼。
她手里正拿着那只茶盏,闻言,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看来,这新图还没画,老账就要先清算一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