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此刻挤满了还没散去的官员。
往日里退朝，大伙儿都是三两结伴，要么去喝杯早茶，要么去各部院应卯，谁也没那个闲工夫在日头底下晒着。
可今儿个不一样。
“听说了吗？皇上罢朝了。”
“哪能没听说，连着三天了。今儿个要是太子殿下不出面，这朝会怕是就要散摊子了。”
两个穿着绯红官袍的老臣，手里捏着笏板，凑在一块儿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股子慌张劲儿，却是遮都遮不住。
“那个消息……是真的？”
“你是说‘监国诸务，尽付东宫’那道密旨？”
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猛地咳嗽了一声，瞪了这两人一眼。
“慎言！这可是宫里递出来的口风，真假尚未可知，你们就想往身上揽祸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可那眼神儿还是忍不住往承天门那边瞟。
所有人都闻到了味儿。
这大周的天，怕是要变了。
……
东宫，文华殿。
萧景琰刚脱了朝服，随手扔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整个人往太师椅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这帮老东西。”
他骂了一句，揉了揉眉心。
“平日里看着一个个挺像样，今儿个在朝堂上，孤还没开口，那眼神儿就一个个恨不得把孤给扒层皮。父皇这道密旨，是被谁透出去的？”
沈青瓷坐在他对面，手里正拿着块细绢，擦拭着那张 NT-B01 的图纸。
“透出去又如何？”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清淡。
“这旨意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早一日知道，晚一日知道，区别不大。关键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做。”
萧景琰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做？这帮人现在就像是一群闻见血味儿的鲨鱼。孤今天站在上面，觉得那朝堂的地砖都是软的。父皇这道密旨，是把整个朝堂的重量，都压到孤肩上了。”
“压上了，就扛着。”
沈青瓷放下绢布，把那张 的图也拿了出来，两张图并排摊开。
“殿下，咱们先别管那帮鲨鱼。先看图。”
萧景琰凑过来，目光落在两张图上。
一张是宫里的布局，那张 NT-B01 上，除了几个还没清干净的小点，大部分都已经划了勾。
另一张 ，是京畿周边的势力图，镇远关那个红叉格外显眼。
“这两张图，如今得合起来看。”
沈青瓷伸手指了指图纸上的几个节点。
“宫里头，父皇病重，这消息一传开，原本藏着掖着的人，就得动弹了。咱们得看谁先急。”
萧景琰看着那张图，眉头紧锁。
“你是说，这图纸上的点，会动？”
“肯定动。”
沈青瓷指尖点了点图纸的一角。
“不动，咱们还抓不住他们的尾巴。这乱子，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筛子。”
……
京郊，窦承祐的别业。
这处庄子原本是个避暑的好地界儿，可如今秋凉了，这庄子就显得有些冷清。
窦承祐坐在花厅里，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撞得咔咔作响。
他自打半年前被夺职闲住，就一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憋着。
“老爷，人到了。”
管家低声说了一句。
窦承祐手里的铁胆一停。
“进来。”
三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三人都是他在工部时的旧部，也是当年跟着他没少捞油水的心腹。
“大人，您找我们？”
窦承祐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浮现出冷笑。
“这朝堂上的风向，你们看了吗？”
“看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点了点头，眼里有些光。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那道密旨……”
“那是机会。”
窦承祐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沉。
“太子根基不稳，皇上又倒下了。这权力交接的当口，就是咱们翻身的时候。若是这会儿还不出手，咱们就真得在这庄子上养老了。”
“大人的意思是？”
“去联络。”
窦承祐压低了声音。
“以前那帮子‘不得志’的人，这会儿肯定都在家里坐立难安呢。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机会来了。”
“得嘞！”
那瘦高个眼睛一亮，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
东宫。
吴账房进来的时候，正赶上沈青瓷在给那张图添上一笔。
“娘娘，殿下。”
吴账房把手里提着的食盒往桌上一放，那是两碗寻常的阳春面，看着不起眼，可那盖子一掀开，底下的信笺露了个角。
“城南那边，有动静了。”
吴账房把面碗摆好，顺手把那张信笺抽出来，压在碗底下。
“南城当铺，魏彰那案子都结了多久了，那封条都还没撕干净。可今儿个一早，小的发现那后巷里，又有人影晃荡。”
萧景琰拿筷子的手一顿。
“魏彰余党？不是都抓了吗？”
“不是魏彰的人。”
吴账房摇了摇头。
“小的认得那身形，那是窦家以前的老仆。而且，小的还在那茶楼门口，瞧见了个熟脸。”
“谁？”
“就是之前咱们一直没找着的，那别业里‘失踪的一拨人’的领头人。”
沈青瓷闻言，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失踪的那拨人，和窦家旧仆碰头了？”
“错不了。”
吴账房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茶楼是窦承祐常去的地界儿，这会儿两拨人凑在一块儿，准没憋好屁。”
沈青瓷把那张信笺抽出来，看了一眼，随即放在火上烧了。
“窦承祐这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她看着萧景琰。
“殿下，看来这第一块动的石头，是宗室那边。”
萧景琰冷笑一声。
“宗室？窦承祐不过是个夺职的闲散侯爷，他凭什么？”
“凭什么不重要。”
沈青瓷把那张新图折好，塞进袖子里。
“重要的是，宫里的钥匙在太后手里，朝堂的钥匙在殿下手里——可这宗室里头，还有一把钥匙，一直没人动过。”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这把钥匙，若是被窦承祐拿去开了锁，那咱们这监国的椅子，可就坐不稳了。”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文手里拿着个大红的帖子，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娘娘，靖王府的帖子送到了。”
沈青瓷和萧景琰对视一眼。
“靖王？”
萧景琰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
“他说，今晚要在府里设宴，请咱们过去吃酒。”
沈青瓷笑了。
“巧了。这怕是那把钥匙，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