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还没响透,承天门外就已经站满了人。
今日的大殿之上,那把龙椅依旧是空的。
萧景琰一身玄色衮龙袍,端坐在龙椅侧下方的监国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裴文站在阶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底下没人动。
过了半晌,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手里捧着本折子,大声道:
“启禀殿下,镇远关整编一事已毕,新任游击将军已到任。边关安稳,此乃殿下之洪福。”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
“启禀殿下,今岁秋税入库已过半,新政推行顺畅,百姓以此称颂。”
这两位尚书都是实权派,这一开口,就是给今日的朝会定了个调子。
可偏有人听不出好赖话。
“启奏殿下!”
一个清瘦的御史从队列后头挤了出来,手里举着一道折子,脖子梗得直直的。
“皇上圣体欠安,太子殿下监国虽有成例,然国事繁重,殿下年轻……臣以为,当立辅政之议,请宗室长君参赞机务,以分殿下之忧。”
这话说得直白,这就是要把萧景琰手里的权,分一半出去给那帮闲得发慌的宗室王爷。
萧景琰眼皮子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分忧?”
他看了一眼那御史。
“父皇的密旨上写着‘监国诸务,尽付东宫’。你这‘辅政’二字,是要放在东宫之上,还是要放在父皇的密旨之上?”
那御史浑身一颤。
“臣……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
萧景琰一挥手。
“这折子朕留中不发。退下!”
那御史还想说什么,被左右两边侍立的卫铮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
下了朝,萧景琰刚回东宫,吴账房就凑了上来。
“殿下,昨儿个夜里,京城里有几处茶楼酒肆,都有人在那儿嚼舌根。”
“说什么?”
“说新政扰民,说这新法子太狠,伤了民力。领头的人叫马谦,以前是太常寺的一个闲官,如今是窦承祐府上的门客。”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
“窦承祐人还没出庄子呢,手倒是伸得长。这马谦是想借父皇的病,翻新政的账?”
“正是。”
吴账房点了点头。
“这帮人,这是要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啊。”
“摸鱼?”
萧景琰把刚摘下的玉带扔在案上。
“孤看他们是想摸刀子。告诉卫铮,把马谦那伙人的底给我查清楚,别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乱窜。”
……
与此同时,靖王府。
靖王萧景珩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保养得极好,看着比萧景琰还年轻几分。
他手里端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座下的几个宗室子弟。
“今儿个朝上,那御史也是个直性子。这‘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的道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太子爷虽说能干,可毕竟……还是嫩了些。”
他抿了一口酒。
“皇上这一病,这担子全压在他一人肩上,看着也是让人心疼。咱们做叔王的,若是能帮衬一把,也是尽了亲缘。”
下首坐着的一个郡王立刻附和道:
“王爷说得是。这辅政一事,合情合理。咱们宗室也不是要夺权,就是为了大周的江山嘛。”
萧景珩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落叶。
“明儿个孤这帖子送过去,也是一番心意。若是太子爷能给个面子,这事儿,就还有商量。”
……
慈宁宫。
太后靠在榻上,手里转着佛珠,半闭着眼。
“皇帝这一病,宫里的水也浑了。”
沈青瓷站在榻前,轻声应道:
“太后放心,孙媳明白。”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是个稳当的孩子。这后宫的钥匙,哀家虽然没明着给你,可你心里得有数。那些个想借着病气生事的,你且放手去做。出了事,哀家给你兜着。”
“是。”
沈青瓷垂首。
“孙媳定不让这后宫乱了套。”
太后点了点头。
“去吧。前头的事,让景琰多操点心,这后头,就看你能不能把那帮眼皮子浅的给镇住了。”
……
回了东宫,沈青瓷刚进殿,就见萧景琰正盯着桌上一张烫金的帖子出神。
“靖王府的?”
沈青瓷走过去,拿起帖子看了一眼。
“‘叔王为殿下贺监国’……这贺礼,怕是不好收。”
萧景琰哼了一声。
“这老狐狸,这是看父皇倒下了,想来分一杯羹。什么‘国有长君’,不过是他想当那个‘长君’罢了。”
他把帖子往案上一扔。
“孤收下了。”
沈青瓷看他一眼。
“殿下打算如何回帖?”
萧景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回帖的事,明日再定。这帖子既然来了,孤就得让他自个儿把嘴闭上。既然他想演戏,孤就陪他演一出。”
他抬头看向沈青瓷。
“这宫里的水浑了,正好,把那几条藏着的泥鳅给引出来。”
